第七百八十一章 神明身边，只能留下一个
脚底下的触感从泥泞的软土，瞬间变为了光滑平整的实木地板。
视野里也是一片漆黑。
楚天双脚站稳，熟练地迈开步子，伸手摸索着拉开双开门大冰箱，接着又推开厨房连接食材库房的推拉门。
里面连瓶酒精饮料都找不到，更别提成箱的啤酒。
陈伟转头交代楚天：“打电话给宋婉，问问京城附近有没有大型的啤酒中转库，找批发商，就说我们要清仓现货，有多少要多少。”
“好，我现在就联系。”
楚天掏出手机，快步朝着客厅走去。
陈伟反手按下了厨房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
头顶的光线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从精美繁复的铸铁枝桠上倾泻开来。
变故就在这一眨眼间发生。
站在陈伟侧后方的吴善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骤然亮起的光线落入眼中，那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身躯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足尖在地板上猛地一蹬。
双刀自掌心滑出，雪亮的锋芒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弯月般的弧线。
呼啦！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刀芒直接斩向光源的正上方。
坚固的悬挂铁链连同粗壮的电线，被利刃整齐削断。
嘭！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厨房里炸开。
整座巨大的复古吊灯狠狠砸落在大理石中岛台上，水晶挂坠四下飞溅，摔得粉碎，残骸七零八落地滚了一地。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楚天听见动静，举着手机猛地冲了回来。
“怎么了？有刺客？！”
一进门，楚天就瞧见陈伟僵在原地，表情复杂地盯着满地的碎琉璃渣子。
而吴善反手握着两柄短刀，保持着微弓的扑杀姿态，死死护在陈伟身前，胸膛剧烈起伏。
“完了，全完了……”
楚天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抽动了几下。
这是徐老租给陈伟的房子，这盏吊灯是他专门从欧洲老庄园运回来的中世纪纯手工定制件，据说是绝版货，砸了连原厂配件都买不到。
吴善原本满是警惕的脸，在看清周围根本没有敌人后，迅速垮了下来。
他转过头，瞧见陈伟那副揉着眉心的发愁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闯了大祸。
方才那团突如其来的强光，被他当成了某种致命的暗器机关。
噗通！
吴善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满地的碎玻璃渣上。
他急切地张开嘴，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以为神明遇到了偷袭。
可十几年没怎么真正发声的声带，在极度慌乱之下完全不听使唤，喉咙里只能挤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沉疴杂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互相磨砺。
越是发不出声音，他心里就越急，急得眼眶泛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
砰！砰！砰！
他顾不上地面的锋利碎片，埋下头，对着地板一个劲地磕头谢罪。
楚天见状，心头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
他大步上前，伸手攥住吴善的臂膀，硬生生把这干瘦的小子从地上提溜起来。
“行了行了，地上全是碴子，起来！老板又没怪你。”
陈伟长叹了一口气，冲着吴善摆了摆手。
“这水虽说把声带的旧伤给抹平了，可这么多年不开口，声带肌群根本没形成记忆。”
楚天点点头，瞧着身侧这个身形单薄、满身拘谨的少年，心里难免有些唏嘘。
一身杀人技练到极致又能如何？
从小到大在死士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挣扎，顶着一张烂脸苟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跟了吴岚，转头又撞上凤家军破城。
如今治好了脸上的烂肉，却依然连话都不会说。
更麻烦的是，这小子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吹草动就要拔刀。
在现代社会，这种性子迟早要惹出天大的乱子。
楚天略微思索，低声建议道：“老板，不如让我把他塞进老部队的新兵营，跟训三个月？”
“去部队？”陈伟转过头。
“对，去新兵营磨磨性子。让他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规矩，顺带把现代社会的法律常识给补上。咱们这边不能动不动就卸人膀子削人脑袋，得让他懂规矩。”
陈伟没有直接应承，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善。
“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强扭的瓜不甜。”
楚天抬手想拍拍这小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手掌还没挨着布料，吴善的手腕便诡异地一翻，冰凉的短刀横在肩头，刀刃恰好隔在他掌心与肩甲之间。
楚天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
这防备心，真是刻进骨头缝里了。
楚天摸了摸鼻子，耐着性子解释：“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的伙房天天有大鱼大肉，一日三餐管饱，新衣裳、鞋、被褥全都白送，不收你半文钱。”
“那里的人都讲战友战友情谊，没人敢作践你，更没人看不起你。”
“在里头老老实实练上三个月，出来之后，你才能真正替老板挡子弹、当个合格的贴身护卫。”
吴善垂下短刀，没有马上点头。
他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询问的意味，定定地望向陈伟。
在同国的死士营里，他们这群被圈养的狗，唯一的价值就是替主家去送死。
真要是换了个地方操练，哪怕是刀山火海、要他去跟野兽搏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要神明开口，他绝不推脱。
陈伟迎着他的视线，语气平缓下来：“楚天没骗你，那里是个正经地方。你初来乍到，很多常识需要学，去待一阵子，对你有好处。”
听到神明发话，吴善用力点了点头，双手垂在裤缝两侧，站得笔直。
正说着，楚天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划开屏幕扫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老板，宋婉回信了！城东郊区有一个超大型的仓储中心，是国内一家头部啤酒品牌的区域总代理库房。”
“宋婉动了家里的关系，直接跟大老板通了电话。那边同意把整整三个大库的现货全部出清给我们，价格只比出厂价上浮了几个点，算是给足了面子。”
“地址发过来了吗？”陈伟直奔主题。
“发了，离咱们这儿差不多一百公里。”
楚天一边说着，一边点开网约车软件，准备安排车队。
“不用那么麻烦。”
陈伟扫了一眼手机上的精确定位，伸手搭在楚天和吴善的肩头上，“抓稳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空间骤然扭曲。
原本昏暗的厨房瞬间化作一片辽阔的室内空间。
头顶是排列整齐的高压钠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整个库房足有一栋四层小楼那么高，纵深一眼望不到头。
重型钢制货架一眼望不到边际，上面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瓦楞纸箱，每一层都堆到了五米高的极限，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纯生与黑啤。
外面依稀能听见巡逻保安的犬吠声，但库房内部空无一人。
陈伟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半点耽搁。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挥。
微弱的空气波纹荡漾开来，宛如无形的巨兽张开巨口。
轰隆隆的压迫感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整整三层楼高、长达近百米的数十排重型货架，连带着上面成千上万箱啤酒，在瞬间凭空消失！
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巨大库区，眨眼间变得空旷无比，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
楚天虽然见过陈伟收取物资，但每次目睹这种移山倒海般的手段，依旧忍不住心惊肉跳。
至于站在一旁的吴善，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双清澈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巨大空间，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痉挛。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同国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在神明面前，怕是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陈伟脚步不停，顺着连接通道，以同样的手法横扫了另外两座同样规格的储备库。
前后不过几分钟，上百万件罐装啤酒全数纳入囊中。
完事后，陈伟掏出手机，熟练地给宋婉转过去一笔巨额款项，让她负责后续的清算与平账。
路过仓库出口的值班区时，陈伟瞧见墙角排成一排的十几个双门立式冷藏展示柜。
透明的玻璃门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冰镇饮料。
陈伟随手拉开柜门，从里面捞出三瓶果汁，递给楚天一瓶，自己拧开一瓶西柚汁喝了一大口。
最后一瓶冰镇橙汁，他顺手塞进了吴善的怀里。
“尝尝，解解渴。”
说完，陈伟看着那两排插着电、嗡嗡作响的崭新冷柜，干脆连柜带里面的饮料一并收入空间。
同时给宋婉补发了一条短信：“把值班区冰柜的钱也顺便结了。”
“走了，回营地。”
陈伟打了个响指。
瞬息之间，仓库的水泥地再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太空舱那张米白色的真皮沙发。
客厅墙壁上的电子石英钟，指针仅仅走过了二十分钟。
吴善呆呆地坐在沙发边沿，怀里还紧紧攥着那瓶挂满细密水珠的橙汁。
塑料瓶身散发着刺骨的冰凉，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稍稍回落。
他学着陈伟先前的动作，颤抖着拧开塑料瓶盖，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甘甜瞬间在舌尖炸开，伴随着浓郁的果香和冰凉的刺激感，一路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甜！
太甜了！
吴善的大脑一片空白，忍不住大口灌了半瓶下去，冰得脑门微微发麻，可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这便是神明的世界。
在刚才那个世界里，天上的楼阁高得望不到顶，夜幕下的城池亮如白昼，流光溢彩的灯火甚至比天上的星河还要璀璨。
粮秣堆成的小山，竟然是用整栋的大屋子来盛装！
侯爷没有骗他。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饥荒，没有战乱，百姓不用卖儿鬻女，人人都有饭吃，有体面的衣裳穿。
跟着神明，才是他这辈子唯一能活得像个人的出路。
他暗暗咬紧牙关，无论如何，哪怕是用命去填，也绝不能被神明赶走！
突然。
砰的一声闷响！
太空舱的外门被人用力撞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道浑身散发着煞气的黑色身影夹带着夜风冲了进来。
刘欣眼眶通红，胸膛急剧起伏，右手里赫然握着那柄出鞘半寸的唐刀。
他的视线在客厅里迅速一扫，当看清站在陈伟身侧、穿着现代运动服的吴善，以及吴善后腰插着的两柄短刀时，刘欣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神明！”
刘欣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委屈，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我不过才离开了半个时辰……您为何又要收一个死士在身边？！”
他刷的一声拔出唐刀，雪亮的刀锋直指吴善的咽喉！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神明您直说便是！”
楚天暗道一声糟糕。
刘欣自打跟着陈伟，那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心里早就把陈伟当成唯一的依靠，甚至当成了自家兄长。
如今冷不丁多出来一个年纪相仿、身手还极其恐怖的同行，这醋坛子当场就炸了。
楚天连忙上前打圆场：“刘欣，你先别激动，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问你！”刘欣厉声打断，死死咬着牙，手里的长刀没有半分晃动。
陈伟走上前，伸手按在冰凉的刀背上，微微向下压了压。
“刘欣，先把刀放下，听我慢慢同你说。”
“我不听！”
刘欣一把挣开，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吴善，眼底迸发出一股凶戾至极的战意。
“既然都是护卫，军营里凭本事说话！”
刘欣长刀一横，厉声喝道：“给我滚出来！今天有你没我，神明身边，只能留下一个！”
吴善神色一冷，将喝剩下的橙汁轻轻放在茶几上，左手反扣短刀，身形微微下沉。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楚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出大事。
这俩人的身手他都领教过，刘欣虽然悍勇，但吴善那小子是纯粹的杀人机器，一旦动起真格，刘欣绝对要吃大亏！
楚天脚底抹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向后门。
能镇住这局面的，全营地里只剩下那位主帅了。
得赶紧把凤双双给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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