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痴心妄想
篝火晚会的空地上，凤家军的老卒和同国的守军挤挤挨挨，围成了一个足有几十丈宽的大圆圈。
圆圈最中央，两个身影正互相对峙着。
不少翁城的守卒抻长脖子，使劲揉了揉眼睛，险些没敢认出来。
站在那里的吴善，哪还有先前那副恶鬼般的丑陋模样？
他剪短了头发，利落地在脑后束了个小揪，原本布满全脸的纵横伤疤和烫痕退得干干净净，皮肤平整，甚至透着几分白净。身上套着一套宽松的白色卫衣和运动裤，瞧着就像个误入修罗场的邻家少年。
论年岁，吴善比刘欣还虚长两岁。
可常年待在死士营受尽折磨，饥一顿饱一顿，个头反倒比刘欣矮了半个脑袋，骨架也显得格外单薄。
章海鹏带着麾下一帮死士亲卫，扯着嗓子在东边拼命呐喊助威。
西边，吴岚手下的七个副将同样不甘示弱，领着大批降卒扯着破锣嗓子给吴善撑场面。
陈伟站在主位旁，眉头皱成了川字，抬脚就想上去拉架。
周成从旁侧一步迈出，伸手虚虚拦了一下。
“神明且慢。他们皆是死士出身，骨子里认的是拳头和真本事。有些结，非得在兵刃上碰一碰，才能彻底解开。”
陈伟收回脚，有些头疼。
他倒不是偏心谁。
刘欣跟楚天过招，那是切磋。吴善跟楚天过招，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哪怕他不懂武艺，也能看出这俩人的段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吴善是能单枪匹马杀穿死士营的狠茬子，万一把刘欣打得一败涂地，刘欣那心气怕是要当场碎个干净。
楚天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不是让他去找凤双双来弹压局面么？
场边，张起麾下的一个千总拎着个白搪瓷盆，拿木棍狠狠敲得哐哐作响。
“来来来！刘欣对吴善，生死各安天命，马上开锣！”
“走过路过别错过，买定离手，下注了下注了——”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捂住那千总的嘴，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找死呢你！神明和大将军还在上头坐着，你敢拿神明发的白米细面开赌盘？”
“军中禁赌的军规吃进肚子里了？”
章海鹏拎着个铁皮大喇叭，挤到最前排，按开开关就喊：
“都别废话！开打！”
嗡！
场中央劲风骤起。
吴善率先发难，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反手握着的短刀撕裂空气，直奔刘欣面门。
当！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刘欣手腕翻转，唐陌刀斜挑而起，硬生生架住了这记突刺。
两人都是自幼淬炼快刀的行家。
刘欣刀长力猛，大开大合间全是搏命的凶悍；吴善短刃轻灵，身形忽左忽右，专走下三路的刁钻空当。
场中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影子纠缠在一处，火星四下飞溅，刺耳的刮擦声连成一片。
陈伟掏出手机，点开录像模式对着场内。
他不反对部下切磋，可这俩小子连防弹背心都没穿，纯凭肉身拿着开刃的铁家伙互砍，真要脱了手，瞬间就是个对穿！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凤双双快步赶到了陈伟身侧。
章海鹏瞧见刘欣被压得节节后退，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喇叭咆哮：
“刘欣！给老子顶住！你今天要是赢了，本世子在封地给你盖三进的大宅院，八抬大轿帮你娶媳妇！”
吴岚坐在另一边，一拍大腿也站了起来：
“吴善！争口气！你若赢了，本侯赏你朱门阔府，纳三房美妾，这翁城副将的爵位往后由你来承！”
楚天这时候气喘吁吁挤了过来，两眼发直地盯着场内，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我的天……这速度是人类能干出来的？”
“合着刚才跟我打，这小子连热身都算不上啊？”
陈伟从随身空间摸出两瓶特调的矿泉水，塞给楚天一瓶。
“拿着。盯紧点，谁见血了立刻灌下去。”
楚天抹了把脑门的冷汗：“我还以为他们就是摔摔跤，哪知道动真格的……”
凤双双侧过身，轻声宽慰陈伟：
“神明勿忧。他们虽然动了真家伙，分寸都在骨子里，绝不会伤及要害。”
“能让他们停下来么？”陈伟问。
凤双双微微摇头。
“死士认主，重在顺心意。若不分出个高下，谁也不会心服口服。”
正说话间，吴岚带着鲁守信快步穿过人群，躬身行礼。
“神明，大将军。”
吴岚从内袍里掏出一封盖着火漆的羊皮信件，双手呈递到凤双双面前。
“先前属下派去给周边三座重城说和的信使回来了。这是他们的回信。”
陈伟顺口接话：“他们答应归顺凤国了？”
吴岚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
“大将军，您先过目吧。”
凤双双挑开信封，展开粗糙的羊皮纸，迅速扫视下去。
随着一行行字迹入眼，她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握着信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知死活的东西！”
凤双双猛地合上信纸，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暴怒。
陈伟很少见凤双双发这么大火。
“怎么了？城池谈不拢？”
吴岚苦笑道：“倒不是不肯归降，而是提了些荒唐条件。”
陈伟追问：“什么条件？要是要粮食要水，咱们库里多得是。能不打仗就接管，保全城中军民的性命，怎么看都是赚的。”
凤双双抿紧唇线，胸膛起伏，一言不发。
吴岚低声把这三座城池的底细摊开讲明。
“神明有所不知。这露城、平城、源城，乃是同国建国初年三位开国柱国的封地，盘踞了一百五十余年。”
“城里的士绅豪族，全都是那几位老帅的直系血脉，百年来枝繁叶茂，互相结亲联姻，早就抱成了铁板一块。”
“寻常年景，每座城池足有一百七八十万人丁。哪怕遭了大旱三年，如今合起来，也还有近三百万百姓。”
“他们城里有自建的铁矿、盐池，武备极为精良。三家凑一凑，能拉出三十万敢打敢拼的精锐民兵。从前本侯这翁城守军所用的精良枪头和生铁大盾，有半数都是从他们手里采买的。”
吴岚搓了搓粗糙的掌心。
“他们听闻本侯降了，也知道凤家军有神明相助，粮秣无数。可就这么白白开城受降，他们这帮世代簪缨的老世家，面子上挂不住……”
凤双双冷笑一声，把羊皮纸直接甩给陈伟。
陈伟接过来一瞧，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用的是同国古体正楷：
“凤大将军亲启。我三城同气连枝，仰慕将军神武。今大旱连年，百姓易子而食，若将军愿以仙粮甘霖济困三城，吾等感激涕零。”
“然，吾等祖上皆为同国立国功勋，断无无端降顺之理。若将军肯许下秦晋之好，与我三城嫡系世子通婚结为连理，我等愿以三座巨邑、三十万带甲民兵为嫁妆聘礼，拱卫将军横渡段江，日后更愿合力推举将军登临九五至尊之位！”
陈伟捏着羊皮纸，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这帮老古董打得一手好算盘。
见凤双双未曾婚配，手里又握着横扫天下的兵峰和神明的物资，居然想用三座城池当聘礼，空手套白狼把凤双双给娶过去！
到时候凤双双成了他们家的媳妇，这滔天的权势、神明的物资，岂不是全成了那几个世家的囊中物？
凤双双一把将羊皮信纸从陈伟手里扯了回来，两手一错。
刺啦几声脆响！
坚韧的羊皮纸被撕成了漫天碎屑，狠狠砸在泥地上。
“痴心妄想！”
凤双双拔出腰间佩刀，森寒的刃锋映着篝火。
“既然不愿降，明日拂晓，凤家军开拔，直接踏平三城！”
周成和吴岚吓了一跳，连忙双双跪地相劝。
“大将军不可意气用事啊！”
周成拱手高呼：“三城足有数百万活生生的百姓！若能妥善收拢，那是何等庞大的劳力？将来开荒屯田、疏浚河道，皆赖民力！一旦动刀兵，死伤不可估量！”
(https://www.shubada.com/90341/1111057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