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有奶就是娘
秀雅公主停住哭泣。
她听进去了周成的话。
她从地上慢吞吞站起身。腿麻了，她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周成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首。他走上前，挑开捆在秀雅公主手腕上的粗麻绳。
绳子断开，掉在地上。
秀雅公主揉了揉手腕。白嫩的皮肤上勒出了一道深红的印子。
周成蹲下身，把她双脚的绳子也割断。
他收起匕首，站直身体。
“公主。”周成看着她，“大将军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同国境内文人墨客对她多有批判，把她写成面如罗刹的屠夫。你信吗？”
秀雅公主没说话。
“你今天也见到了。”周成指了指旁边的侍女，“你和身边的侍女，至多被捆着。那还是因为你不配合上车，才被捆住双手双脚。”
“你们有自己的帐篷住，有水喝。晚餐的肉粥，和普通士兵吃的一模一样。”
“大将军没有虐待俘虏。你应当相信，她绝非同国文人墨客写的那般凶残暴戾。”
秀雅公主低着头，盯着脚尖。
她回想起白天被凤双双抓住后，被关进帐篷里的事。
她和两名贴身侍女一起被关进去。
她脾气大，态度嚣张。但她到底才十八岁。
帐篷外面站着拿枪的士兵。她们三个人抱团缩在帐篷角落，发抖。
没有人理会她们。
凤家军的军营里，将军在忙，副将在忙。凤双双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她们。
半炷香后，门帘掀开。
一个伙夫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放下三个大碗。一壶水。
木桶盖子掀开，热气冒出来。
浓稠的肉粥。碎肉块，金黄的鸡蛋，绿色的青菜。
肉香飘满帐篷。
她们三人闻到香味，不哭了。
来凤家军营地之前，她们吃的是树皮和草根剁碎和成的干巴饼子。
两个侍女饿得皮包骨头。
热粥放下，伙夫转身出去了。
两个侍女扑到桌前。她们不管粥里有没有下毒，双手捧起大碗，大口大口往下吞。
秀雅公主站在旁边看着。
侍女吃完，没死。
她也蹲到桌子旁，拿起筷子。
她吃相矜持一点。
她的公主府里早就没粮了。她平时吃的，是隔两天才有一顿的粟米粥。里面还掺着沙子和小石子。
今天是第三天，本来是吃粟米的日子。
结果被凤家军俘虏了。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
筷子挑起一口肉粥，送进嘴里。
大米熬得黏稠。肉粒很大，嚼起来有油水。鸡蛋混着大米，很香。
她吃得很满足。
她很久没吃过这种饭了。
秀雅公主想起，凤家军对待俘虏，给的都是肉粥。
凤双双不缺粮食。
她不恨那些投降的护卫了。也不怨恨被收买的百姓。
百姓劳苦一辈子，就为了吃饱饭。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
同国打不过凤家军。
想到这，秀雅公主眼眶又红了。眼泪往下掉。
她要成亡国公主了。
白天她还指着周成的鼻子骂。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哇——”
秀雅公主哭出声来。
“周成，对不起。”秀雅公主一边哭一边说，“我不该那样骂你。”
“你把我交给凤双双吧。让她砍了我。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父王死了，母妃死了，哥哥也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想活了。”
周成叹了口气。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公主，别哭了。”周成语气平缓，“我会帮你说服大将军，让她饶你一命。”
周成心里有底。
凤双双能把俘虏收为己用，就不是嗜杀的人。秀雅公主和凤双双没仇，放她一条生路，不是难事。
只是以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仆从成群、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至于白天秀雅公主带着五个城主骂他，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秀雅公主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她抬头看着周成。
“我真的能活下来吗？”秀雅公主问，“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怎么养活自己？”
周成笑了。
“公主倒不是什么都不会。”周成看着她，“你会的很多。你从小学习君子六艺，读过很多书。你可以当女先生，教孩子们习文断字。”
周成指了指山上的宫殿。
“况且，大将军若收了你的府邸，会给你很多粮食和水源。”
“要是你能把三个私库献出来，你下辈子吃喝不愁。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官。”
秀雅公主眼睛睁大。
“真的？”
“是。”周成点头，“只要公主舍得把金银珠宝献出来。”
“那凤双双能给我多少？”秀雅公主问。
脚步声走近。
凤双双和陈伟走过来。
陈伟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秀雅公主。
这公主变脸挺快。刚才还死活不交代，现在一听有粮食，马上就松口了。
有奶就是娘，古人也逃不过这定律。
“公主。”凤双双开口，“你可以挑选几名侍女随身。留在周尚书身边，辅助周尚书工作。每个月都有俸禄。”
周成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尚书？
凤双双直接封他当尚书？
周成撩起长衫下摆，双膝跪地。
他对着凤双双重重磕了三个头。
“多谢将军提拔！”周成声音洪亮。
他心里清楚，这是凤双双在给他撑腰。一个降臣，直接给六部尚书的官职。这份魄力，同王齐纵横比不了。
秀雅公主听到自己要给周成当助理。
她有点不情愿。
但转念一想，跟着周成工作，有官职，有饭吃，饿不死。
她接受了。
她看着凤双双。
“我挑选的侍女，每个月也有俸禄吗？”秀雅公主问。
凤双双点头。
“有。”
话音刚落。
跪在后排的几十个侍女全抬起头。
她们眼睛发红，手脚并用爬向前。对着秀雅公主磕头。
“公主，选我！选我！”
“公主，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您！”
一个穿着绿裙的侍女往前膝行两步。
“公主，奴婢冬雪！您的衣裙都是奴婢帮您缝制裁剪的。奴婢有用的！”
秀雅公主看着这群哭着哀求的侍女。
她转头，为难地看着周成。
“能不能留下二十人？”秀雅公主问，“我每个月的俸禄，应该能养活她们吧？”
周成没接话。
他转头看凤双双。这是凤家军的地盘，他刚上任，不能越权。
凤双双没看周成。
她转过头，看向陈伟。
凤双双的视线在侍女们的发饰上扫过。又看了看她们衣裙上的刺绣。
做工精细，花样繁复。
神明喜欢这些东西。那些瓷器、字画，神明都收了。这些懂刺绣、会盘发的侍女，对神明来说，应该也有用。
“可以。”凤双双对秀雅公主说，“把这批侍女登记造册。每人每月领工钱。暂时由你管理。”
秀雅公主笑了。
她不用死了。
摇身一变，成了有官职的人。底下的侍女还归她管。
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有口粮吃。
太好了。
凤双双看着秀雅公主。
“那么，公主把三个库房的地址告知吧。”凤双双说。
秀雅公主没犹豫。
她把手伸进衣袖，摸出一张薄羊皮纸。递给凤双双。
“这是府邸的地图。”秀雅公主说。
上面画着整片宫殿的布局。库房的位置，还有三处地下私库的入口，全标得清清楚楚。
凤双双接过地图。
她扫了一眼，收进怀里。
旁边有士兵牵过来一匹黑马。
凤双双走到马旁。
她踩着马镫，纵身一跃，稳稳跨上马背。
她拉住缰绳，转头看向陈伟。
“神明。”凤双双开口，“双双带你去收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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