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六章 千古名臣

伙夫把大铁锅刮得锃亮，最后一勺面糊糊稳稳落进大瓷碗里。

“再添点？”他拿毛巾擦了擦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四个同军汉子连连摆手，碗底舔得比洗过还干净。吴勇提着一个大号保温壶，给他们面前的搪瓷缸子满上温水。热气氤氲，几口热水下肚，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伙夫是个自来熟，最擅长套话。“你们那头，一天能吃几顿？”

为首的侍卫苦笑一声，捧着搪瓷缸的手微微发颤。“顿？老哥说笑了。三天能啃上一口干树皮，那都算祖上积德。战马早就杀红了眼，可二十万人啊，那点马肉连塞牙缝都不够。徒手在砂石地里刨水，指甲盖都翻了，半天刨出半碗黄泥汤。”

吴勇在一旁听着，不插话，只管倒水。

基本盘已经摸清。同军处境极其惨烈。二十万大军分散在几个相连的山洞里，凤双双的传单投下去，全员覆盖。传单上的条件，在同军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怎么不早点过来？”伙夫问到了点子上。

侍卫叹气，压低了声音。“谁不想活命？今日营里饿死的人，抬出去都堆成了小山。明日若再没吃食，大半个营地得成鬼门关。拦着不让走的，是谭可。”

谭可。正三品将军。

这人底细不干净。早年是林山麾下的将领，后来被齐纵横破格提拔。打彩云城那会儿，他和赢国君主贺荣的使者走得极近。说来也巧，如今同王失踪，军中群龙无首，谭可成了名义上的最高将领。

偏偏他手里没兵符。

令牌被齐纵横交给了周成。周成是个文臣，却是这四个侍卫的顶头上司。

“周大人是个厚道人。”侍卫眼眶泛红，“他受了王恩，死活不肯走。但他没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弟兄们出来寻活路，他全当没看见。”

局势明朗了。

同军装备落后，粮草断绝，突围无望。

吴勇把原话一字不落带给了凤双双。

这死局，凤双双太熟了。当年拒北城被围，一样是断粮断水。那种胃酸腐蚀肠子的绞痛，能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逼成疯子。绝望的滋味，她亲自尝过。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破局点。

同军有三位将军。谭可正三品，另外两位从三品驻扎在山的那一头，态度不明。只要把谭可这个刺头拔了，大山里的二十万人就是现成的劳力。

凤双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去挑个能做主的带过来。”她吩咐吴勇。

伙房那边，四个人吃饱喝足，意犹未尽。伙夫怕他们饿太久猛吃撑破肚皮，没敢再开火。他转身从旁边的麻袋里摸出四个烤熟的红薯，一人怀里塞了一个。

“饿了啃一口。”伙夫叮嘱。

四个汉子捧着余温尚存的红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同军营地，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能拔刀杀人。已经很久没有人主动给他们塞过吃食了。

吴勇走过来，点名带走了那个为首的侍卫。

剩下三人被安排去扎帐篷。吴勇顺手扯过一根排插线，给他们挂上太阳能风扇和LED照明灯。

啪。

白光刺眼，照亮了整个帐篷。扇叶飞速转动，热风吹散了夜里的闷气。

三人呆若木鸡。不用火折子，没有煤油味，这灯泡亮得能看清手心里的纹路。那自己转动的扇子更是闻所未闻。现代科技的降维打击，远比刀枪来得震撼。这就是凤家军的底气。

被挑中的侍卫跟着吴勇，踏进凤双双的书房。

脚下踩着复合地板，头顶是冷光灯管。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这装潢摆设，同国皇宫也比不上。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磕头。

“见过大将军！”

凤双双正在翻阅文件，清洌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起来吧。”

侍卫大着胆子抬头，看清了这位大将军的真容。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的模样。英气逼人，秀眉微蹙，一张脸浑然天成。明明是个貌美女子，举手投足间却透着杀伐果断的帝王之气。

凤双双将几张军用等高线地形图推到桌边。

“本将军已知，二十万大军断粮五日，明天是极限。”她敲了敲桌面，语调平稳，“指出来，谭可扎营的位置。带人摸过去，做了他。”

侍卫呼吸一滞。

“余下的同军，你去游说。”凤双双开出筹码，“传单上的字，全算数。天亮之后，你和你兄弟发放户籍、军饷。家里人按人头分田，每人最少十亩。能种多少，给多少。”

“地图拿下去。半炷香后，一队狙击手跟你潜回去。”

侍卫愣在原地，还没消化完这些信息。

凤双双拉开抽屉，甩出几张揉皱的纸条。

“他早跟贺荣穿一条裤子了。这是从飞出大山的信鸽腿上截下来的。鸽子已经下锅炖汤了。”

侍卫膝行上前，双手颤抖着展开第一张密信。

“我会阻止二十万同军，绝不让他们投降，便宜了凤双双。”

字迹熟悉，正是谭可的手笔。

他咽了口唾沫，打开第二封。

“君主若不派兵增援，二十万人彻底埋在大山里。你若想要这批人，把水源粮食送到我老家！”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侍卫拿着纸条的手抖得像筛糠。同王瞎了眼，喂出这么一条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二十万弟兄的命，在谭可眼里只是一笔用来换取荣华富贵的买卖。

认清了谭可的真面目，他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砰！

侍卫再次双膝砸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将军！求您救救周成大人！”

他声泪俱下：“如今令牌在周大人手上，谭可早有抢夺之心。同王不在，没人压得住他。今日您洒下传单，营里闹腾得厉害。谭可狗急跳墙，定会提前对周大人动手！”

周成。

这个名字落进耳朵里，凤双双整理地图的手停顿了。

陈伟曾给她留过后世编纂的野史，详细记录了饥荒和雪灾之后，天下纷争、政权更迭的脉络。

那本书里，周成的名字占据了足足三页篇幅。

这名七品小官，在灾后重建的废墟上，凭一己之力扛起了同国的大旗。推行新政，广开言路，硬生生把同国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鼎盛高度。

他是历史上留名千古的名臣。

自打凤双双定下统一华夏的目标，陈伟就给过她一份名册。上面罗列了各国的顶尖人才。陈伟交代过，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最好全都划拉到自己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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