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再三阻挠
同王不在，周成便是这二十万人的主心骨。
他的话，底下的同军听得进去。
纸上画的饼再大，终究是敌军的手段。万一是假的？万一是凤家军设下的连环套，把人骗出峡谷，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二十万大军一网打尽？
即便有这般顾虑，场内依然有大半士兵高高举起手臂。他们甘愿去当这第一批试水的羊羔。
一个年纪不大的士兵往前挤了两步，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细弱却透着恳求。
“大人，我去！我整整三日未进一滴水，明日再没水喝，活活渴死在这儿，不如去碰碰运气！”
有了带头的，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
“大人，让我去！”
“我！还有我！大人求求您让我去，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担着！”
人群往前涌，争先恐后。
去试探，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吃饱喝足，家里能分到田地。孩子们不用像他们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能进学堂识字，甚至能科举入仕。哪怕考不出功名，识文断字后也不用再当泥腿子。
凤双双给出的诱惑太重。明知是局，他们也愿意闭着眼睛往里跳。
士兵们这般急切，急坏了混在人群里的细作。几个人互相交换眼色，趁乱悄悄往外退。
刚才挨了揍的那个文人模样的细作，又一次跳上高处，扯着嗓子大喊。
“不行！我不同意！万一凤双双是骗你们的？把你们骗出峡谷，坑杀在外面怎么办？你们手无寸铁出去，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这人三番五次跳出来阻挠，惹了众怒。几个壮汉直接围上去，满脸嫌恶。
“你怎么阴魂不散？见不得大家伙活命？”
“我看你是收了贺荣的黑钱，故意在这儿搅局！”
“就是！赌输了我们拿命填，认了！你在这儿嚎丧给谁听？”
“管得真宽！大家自愿去，用得着你来叫唤？”
眼看那文人要被群殴，一员将领拨开人群，大步走来。
正三品将军，谭可。
他一把将那文人护在身后，怒视众人。
“本将军不同意你们去送死！同王只是暂时有事离开，很快就会带着对策回来给大家交代！”
谭可按着腰间的刀柄，环顾四周。
“凭敌军洒下来的几张破纸，你们就要叛离同国？就要投降凤家军？你们上当受骗，被抓去当奴隶事小。可同国一旦没了这二十万兵力抗衡，凤家军就会长驱直入，拿下大同！到时候，你们的爹娘妻儿会被当成菜人砍杀，这真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周成冷眼看着谭可表演。
这谭可曾是林山麾下的猛将，后来封了正三品，行事作风便与林山渐行渐远。这次三国联军攻打凤国，就是谭可极力怂恿的。
当初周成在朝堂上极力反对出兵。盘踞在同国境内的段江余孽尚未肃清，后方不稳，贸然发兵攻打凤国，危险极大。
齐纵横本被周成说动，奈何贺荣开出的筹码太高。送来的海量粮草，齐纵横根本无法拒绝。
无奈之下，周成只得随军出征。
谁能料到，三国凑齐的五十万大军，对上凤双双，竟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贺荣提供的火器固然犀利，凤双双却有更恐怖的应对之策。那种能在千里之外轰平都城的巨炮，直接把联军的胆气炸碎。五十万大军一溃千里，输得狼狈不堪。
这场仗，周成连让史官记录在册的念头都没有。
败退途中，周成留意过谭可。此人与贺荣的人私交甚密。眼下虽拿不到他通敌的实证，但贺荣的眼线早已把同国渗透成筛子。谭可跳出来，摆明了是要死死按住这二十万人，不让他们投靠凤双双。
谭可拔出佩刀，刀尖直指人群。
“所有人，把手里的破纸扔了！回山洞休息！明日，本将军自会想办法带你们突围！”
前排一个士兵咬了咬牙，不愿放弃这活命的机会，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谭可身后的侍卫直接举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那士兵的脑袋。
只要他敢再往前挪半寸，脑袋当场开花。
这般铁血手段，生生掐断了士兵们蠢蠢欲动的心思。没人敢拿脑袋去堵枪眼。他们不甘地松开手，任由花花绿绿的传单飘落在地上，随后排成一条长队，垂头丧气地走回峡谷深处的山洞。
待士兵全部进洞，谭可转过身，斜眼睨着周成。他仗着兵权在握，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警告。
“周大人，手莫要伸得太长。不然，会被砍的。”
撂下狠话，谭可头也不回地走向山洞外的一辆马车，钻进去休息。他手底下的亲兵搬来几根粗壮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堵死山洞出口。谁想从里面逃出来，必会惊动外面的守卫，下场只有被乱枪打死。
士兵们被关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谁又能真正合眼。
周成站在洞外，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名贴身侍卫守在他身旁，满脸忧愁。他们跟了周成多年，主子心里想什么，他们能猜到几分。
最核心的侍卫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大人，不如属下连夜潜出去探探风？若凤家军真如传单上所写，您会让弟兄们过去吗？”
周成垂下眼眸。
他清楚，只要自己点了这个头，通敌叛国的罪名就死死扣在头上了。全同国的百姓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可若投靠凤双双，对这二十万人而言，真是一个改命的机遇。
凤双双背后，有神明源源不断的物资托底。神明能让干涸的河床重新奔涌。拒北城和矿山脚下的田地为何能常年灌溉？全赖神明。彩云城矿山外那片金灿灿的成熟稻田，他亲眼见过，做不得假。
这些日子，他对凤双双做过极细致的剖析。
研究她的发迹史，研究外界对她的评价。
研究她每一场战役如何取胜。
研究她如何统御麾下骄兵悍将。
研究她对待百姓、朝臣、世家门阀的态度。
越研究，周成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赏罚分明，不问出身。原属于义行军的将领石伟雄，降了之后照样受重用。前朝乾国遗留下来的严冬、贾正，她敢直接委以重任，放权让他们治理军队。
最让周成心惊的，是她对待世家的手段。
占领乾国都城后，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她没有妥协。
土地，直接没收，分给百姓。世家库房里积累了几百年的金银珠宝，她用粮食和肉类强行兑换。金银不够，就拿孤本书籍和竹简来抵。先用海量的水粮肉菜把好东西换走，遇到那些冥顽不灵、死守家产的硬骨头，她随意寻个由头，直接连根拔起，杀个干净。
她曾放话，绝不允许任何世家盘踞，凌驾于皇权之上。
这等魄力，齐纵横做不到，历代同王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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