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群情激奋
之前那些关于凤双双吃人的流言，除了周成手底下的人为了稳固军心在刻意散布，背后还有贺荣的手笔。
贺荣的眼线早把同国给打穿了。上至朝堂后宫的脂粉堆，下至平民百姓的泔水桶，到处都是他的人。齐纵横自诩千古一帝，把国家治理得铁桶一般，压根不清楚自己的根基早就烂透了，千疮百孔。
如果凤双双治下的百姓，过得比同王管辖时还要滋润。
那他们这群人在这儿死磕，就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谁不想过安生日子？谁不想家里的泥腿子崽子能识文断字，将来换身干净衣裳站进庙堂？
凤双双承诺，孩子入学不用交那昂贵得吓死人的束脩，全都能参加科考。
这几行字，对普通百姓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劈开了他们头顶那层厚厚的铁幕。
同国的百年大家士族，多如牛毛。
情况比之前的乾国还要烂。
土地兼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同国地处南方，每年雨季一来，大水漫灌，田地被淹，土房倒塌。人泡在水里，死尸漂浮，瘟疫紧随其后。
老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贱卖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田契，拖家带口往外逃荒。
等大水退去，瘟疫熬完，他们灰头土脸地赶回老家。田已经成了地主老爷的私产。
地主大发慈悲，把地租给他们种。遇到年景不好，交不上租子，不仅没饭吃，还要倒欠地主一屁股阎王债。
利滚利，驴打滚。最后只能把闺女卖进青楼，把儿子卖给大户人家当小厮，换几升糙米续命。
就算今天打赢了凤家军，凯旋回乡，他们依然是被敲骨吸髓的佃户。
依然要面朝黄土背朝天，无休止地供养那些脑满肠肥的地主。
但凤双双把他们当人。
给田，给种子，给肥料，还管水源。
换作以前，他们只会把这当成骗鬼的把戏。
可偏偏，他们这群人打进过凤国的地界。他们亲眼见识过彩云城的富饶。
那些遮天蔽日的黑色防晒网下，金灿灿的水稻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水渠里流淌着清澈的活水。
那不是画饼，那是他们拿刀枪指着凤国百姓时，实打实看在眼里的盛世。
华夏诸国的百姓，全在泥水里刨食，饿急了互相厮杀，人吃人。
凭什么凤国的百姓能种良田，能吃饱饭，孩子还能背着书包去学堂？
这种只在戏文里听过的神仙日子，现在只要点个头，就能轮到自己头上。
“大家伙盘算盘算，要不……咱们投了吧？”人群里，一个干瘦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喊了一嗓子。
刚才被揍得满脸血的细作，这会儿缓过劲来。他从泥水里爬起，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满脸讥讽。
“凤双双会对你们这么好？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他指着众人的鼻子骂：“你们长脑子没有？忘了林山将军带人去打拒北城的时候了？咱们多少弟兄活生生死在阵前！”
“同国跟凤家军，那是血海深仇！”
“你们真以为过去有肉吃？不怕被凤双双骗进营地，当成两脚羊宰了下锅？”
饿得头昏眼花的人，本就没多少理智。极端环境加上整夜未眠，火气一点就着。
一个脖子上青筋暴起的壮汉，一把揪住细作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那你说咋办？在这儿等死？”
“当然是等朝廷来救！”细作梗着脖子喊。
砰。
壮汉一记老拳砸在细作的眼眶上，直接把人打翻在地。
“救你娘的腿！”壮汉指着都城的方向破口大骂，“咱们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峡谷几天了？四天？五天？还是六天！”
“拔营的时候，贺荣给咱们这二十万人拨的救命粮，全被那些苟日的皇亲国戚扣在都城了！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管过咱们死活？”
“现在你跟我提朝廷？他们要是想救，早就派兵来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声音凄厉：“凤双双好歹拿咱们当人，给条活路。同王呢？他老人家消失整整一天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对！同王不见了！但凡他把咱们的命当命，能扔下咱们不管？”
“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没吃没喝，拿什么去拼命？”
眼看群情激愤，一个穿着破烂铠甲的百夫长挤进人群。他双手往下压，苦口婆心地安抚。
“弟兄们，静一静！听我一句！”
“同王绝不会抛弃咱们，他肯定是找门路筹粮去了。咱们手里还有战马，把马杀了，省着点吃，还能撑三天！”
“等熬过这三天，要是朝廷还没发兵，同王也没回来，咱们再做打算成不成？”
底下发出一阵冷笑。
出征时两万匹战马，死打硬拼到现在，只剩下三千多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二十万人分三千匹马，一人能分到几块肉？几口血？
真熬到三天后，连站起来拔刀的力气都没了，那才是真正的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太被动了。
“不行！”一个年轻士兵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摔，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必须马上派人去跟凤家军接头！问问这纸上写的到底算不算数！”
“对！不用等三天，今天就降！”
“就算同王真带着粮草回来，他能给咱们凤家军这待遇？他能给咱们分地免税？”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声音哽咽。
“我家祖上三代都是佃户。打赢了能咋样？回去接着挨饿，接着给地主当牛做马。欠的债下辈子都还不清，眼睁睁看着小闺女被他们拉去抵债，被人生吃了……”
老兵抬起头，眼底通红：“只要给口饭吃，哪怕去凤国当个下等贱民，老子也认了！”
细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兵的手指直哆嗦：“愚不可及！你们的风骨呢！为了几口吃食，就对世仇摇尾乞怜？”
“闭上你的臭嘴！”壮汉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你她娘的识字，会算计，有别的门路活命。我们呢？除了一身卖不出去的蛮力，还有啥！”
“凤双双肯收留，让咱们过上人过的日子。哪怕凤家军在那边吃香喝辣，只给咱们分一口稀粥，我们也心甘情愿！”
细作捶胸顿足，仰天长啸：“朽木不可雕！愚蠢！活该被骗！”
峡谷深处，一顶破旧的军帐帘子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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