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最后的底牌
旁边的工部侍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看清满手殷红后,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拿人的几个老臣,此刻面如金纸,身子抖得像筛糠。他们这才惊恐地意识到,龙椅上那位不在,这金銮殿里真正说了算的,是眼前这个平日里还要给他们端茶倒水的老太监。
“完了……大乾完了,我们都完了……”
礼部尚书一屁股瘫坐在地,官帽歪在一边,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像是魔怔了。
就在这当口,那平日里最擅长见风使舵的户部侍郎反应最快。
“啪嗒”一声。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行几步蹭到途贵脚边,脑门磕得砰砰响。
“公公!途公公!下官知错了!下官刚才是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老人家!我愿签!我自愿加入凤家军!只求公公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他一边磕头,一边伸手去扯途贵的衣角,在那上面留下了几个带血的指印。
途贵低头,在那满是褶子的眼皮底下,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大人这是折煞咱家了。”
途贵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只手,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咱家是个奴才,是个身子残缺的阉人,哪里受得起朝廷命官的大礼?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咱家乱了纲纪?”
话音未落。
那名一直守在途贵身侧的带刀护卫,手腕一翻。
寒芒乍现。
噗嗤。
一颗好大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正好停在礼部尚书的脚边。那户部侍郎的无头尸身晃了两下,才软软地倒在血泊里,脖腔里的血喷了三尺高。
“啊——!!”
剩下的十几个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跟着周御史起哄的,这会儿脑袋都快埋进裤裆里了,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途贵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血点,这才抬起眼皮,扫视全场。
“咱家也不跟各位兜圈子。”
他把帕子随手扔在尸体上,语气淡然,“如今这局势,各位心里都有数。我和严冬将军,那是实打实投了凤家军的。”
途贵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不想通敌叛国,那是各位的气节,咱家绝不勉强。只要去偏殿委屈几日,等凤大将军接管了京城,自会有个公道。”
“大将军不是嗜杀之人。哪怕做不成官,种几亩薄田,当个平头百姓,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种地?
这帮平日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官老爷,去种地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能不能活到种地那天还两说!
有了前车之鉴,再没人敢废话。
“签!我签!”
“公公成全!吾等愿誓死效忠凤将军!”
呼啦啦跪倒一片。
途贵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匍匐在自己脚下,心里那股积攒了半辈子的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拿上来。”
途贵一招手。
两名护卫搬来一张紫檀木桌,摆上纸笔和印泥。
“一个个来,别挤。只要签了字,严将军承诺的物资,一分不少。往后各位的家眷,凤家军罩着。”
除去被杀的那两个,剩下的十二位,那都是朝堂上的顶梁柱。二品的大员,三品的重臣,平日里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拿捏住了他们,也就等于把这大乾朝廷的架子给拆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堆烂木头。
就在这时,殿外夜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那是严冬给的信号。
途贵眼神一凝,随即挥了挥手。
“上吃的。”
两名小太监抬着个炭火炉子走了进来,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水正烧得滚开。
紧接着,一箱花花绿绿的方块面饼,还有一箱子透明瓶装水被搬到了大殿正中。
“今晚外头乱,各位大人就在这殿里将就一宿。”
途贵指了指那口锅,“把这儿收拾干净,血腥气太冲,别坏了大人们的胃口。尸体拖出去喂狗。”
“是!”
两名小太监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尸体拖走,又提来两桶水冲刷地砖。
水雾升腾,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太监撕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把四块面饼扔进锅里,又依次挤入酱包、粉包、蔬菜包。
那一瞬间。
一股霸道至极、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浓烈香气,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咕噜。
咕噜噜。
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一位老臣实在忍不住,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拿碗,却被守锅的小太监一把挡了回去。
“大人且慢。”
小太监皮笑肉不笑,“这可是凤将军赏下来的军粮。您还没签字呢。小的可不敢把这救命的粮食,喂给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签字。
又是签字。
但这一次,没人再觉得那是屈辱。
“我签!”
那个之前藏了半块饼子的工部侍郎第一个冲上来。
他抓起笔,手抖得像帕金森,却写得飞快。
“只要能让我家里人活命,别说签字,让我把这身官皮扒了都行!”
他在纸上重重按下手印,鲜红如血。
领头的带刀侍卫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把你家地址写清楚。半个时辰内,自有人送粮送水过去。凤将军有令,既入了伙,就不会让自家兄弟的家眷饿着。”
工部侍郎一听这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北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凤将军活命之恩!老朽……老朽这条命卖给您了!”
“行了,拿碗吃面去吧。”侍卫努了努嘴,眼神轻蔑地扫过后面那群还在犹豫的人,“反正这锅就这么多,谁先签谁先吃。”
这话一出,剩下的矜持彻底崩塌。
“我签!给我笔!”
“别挤!我是尚书!我先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个名字,签得整整齐齐。
……
半个时辰后。
皇宫北侧的一处偏僻回廊里,途贵和严冬碰了头。
严冬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胸口鼓鼓囊囊的,那是穿在里面的防弹背心。
“怎么样?”严冬低声问。
“妥了。”
途贵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十四个,死两个,剩下十二个全摁了手印。”
严冬冷笑一声,“记下来。等破了城,把名单交给凤将军,这几人的死活,让将军定夺。”
“放心,咱家心里有本账。”途贵压低声音,“殿前那八百带刀护卫,已经全被叶胜策反了。现在陛下寝宫外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咱们的人。”
“陛下呢?”
“咱家让御膳房的小太监,在晚膳的安神汤里加了点料。这会儿估摸着睡得正香。”
严冬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
“那就动手。”
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宫墙之间。
途贵在前带路,严冬领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精锐紧随其后。这一路上,凡是遇到的巡逻队,要么是自己人,互相点个头就放行;要么就是还没来得及被策反的死硬派,直接被弩箭无声无息地钉死在阴影里。
很快,那座如同巨兽般蛰伏在黑暗中的武器库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朱红大门紧闭,门口居然没有守卫。
严冬一抬手,队伍瞬间停下。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怎么回事?”严冬眉头紧锁,“这里平日里至少有两队禁卫军轮值。”
途贵也有些发懵,“许是……都被调去守城门了?还是说听说这边发粮,都跑去投诚了?”
严冬虽然心中起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一挥手,两名开锁的好手摸了上去。
就在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的瞬间——
唰!
无数道火光陡然亮起,将这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库房四周的高墙上、屋顶上、甚至原本空荡荡的回廊柱子后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数不清的弓弩,黑洞洞的枪口,像是死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锁定了严冬这一千人。
严冬瞳孔骤缩。
中计了!
这里哪是没有守卫,这里分明是藏了一支军队!
“怎么可能……”途贵脸色惨白,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宫里的禁卫军咱家都摸过底,那一万多人大多都在各宫值守,这里哪儿冒出来这么多人?”
严冬环视四周,心沉到了谷底。
五千人。
至少五千人!
而且看这架势,装备精良,神情肃杀,根本不是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普通禁卫军。
这是小皇帝手里最后的底牌!
他把这五千人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库房重地,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严将军,好久不见啊。”
一声尖锐高亢的嗓音,伴随着锣鼓开道的声音传来。
库房大门缓缓打开。
在那层层叠叠的甲士簇拥下,小皇帝一身黑色龙袍,头戴九龙冠,手按天子剑,一步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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