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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柔则13


翠微院

苗芷蘅满眼怨气地看向了隔壁聚荷院。

甘凌钺怀孕了。

当初宜侧福晋怀孕的时候,苗芷蘅不曾感受到不甘和怒气,可知晓甘凌钺怀孕后,她的心瞬间被忮忌填满。

她们是一起入府的,两人都不得宠,但苗芷蘅自认自己比甘凌钺更受贝勒爷喜欢。

可甘凌钺在福晋入府后,一次次前往正院,竟真让福晋给她多安排了几次侍寝。

凭什么?

福晋怎么能对她们有不公平?

侍女令编道:“格格,不如我们也去正院。宜福晋和甘格格都怀有身孕了,正院中没有人陪着福晋,我们这个时候去,总比轮到最后一个好。”

苗芷蘅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快,把《论语》拿上,我们去正院。”

···

正院·清筠馆

柔则翻阅着苗芷蘅送来的《论语》脸上满是惊讶。

“福晋,妾身的兄长是科举进士,这本《论语》是兄长年少时学过,亲自写了批注心得的。妾身想着福晋爱书,这书能留在清筠馆比留在妾身手中更好。”苗芷蘅虚伪道。她才不想把书给福晋,可为了讨好福晋,她只能献出去了。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柔则慢慢念道。

苗芷蘅点头,“这一章说的是女子立身,贵在贞洁,言行端庄,目不邪视,耳不妄听。”

柔则身后的几个侍女看向苗芷蘅的眼神都带上了惊讶。

“你兄长给你的?”

“是。”

“你阿玛可是看过,教过你?”

“阿玛不曾教过妾身,都是嬷嬷和女官们教导的,但书上的批注阿玛是看过的,阿玛还赞了兄长。”苗芷蘅带着骄傲道。

柔则看着书上明显还带着稚嫩的字迹,这是苗格格的兄长在他们年幼时就给她的书。

苗芷蘅,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贵女的风范,她的规矩学得比宫里出来的齐格格的规矩都好。

她说她读过书,她以为自己读的是四书五经,学得同自己的兄长是一样的。

她为自己的阿玛骄傲,坚定地认可着自己阿玛礼部侍郎的官职;她敬重着自己的兄长,完全信任着兄长。

礼部侍郎苗春来,进士苗栖白。

男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哪怕是对亲生的女儿,对年幼的妹妹,两人选择了最伤害她的方式去玩弄她。

苗芷蘅是叫人讨厌的,清高傲慢,一副瞧不上任何人的模样,嘲讽着她们没有规矩,哪怕如今来求她了,她脸上还是带着不情愿。

柔则摸着书上的字,苗芷蘅能毁在她的算计中,毁在后宅的争斗中,但是柔则不希望看见苗芷衡毁在男子的傲慢中。

“今儿开始,你每日都来清筠馆中,跟着我一起读书。”柔则道。

苗芷蘅点头,她就知道没有人拒绝得了她兄长亲自批注过的书。

福晋就是如此,一点规矩也没有,收了贿赂就允许她留在正院,之后她再送别的书,福晋再安排她侍寝。想来那甘凌钺也是这样才多了侍寝的次数吧。

这样的女子竟然是那拉氏的嫡女,皇家的福晋。

真是叫人厌恶。

苗芷蘅低着头,努力藏着自己眼中的不屑。

·

“知微,去把弘晖抱来。”

“书砚,去拿本《论语》来。”

很快,小弘晖迈着小腿跑进了屋中,“嫡额娘。”

他还小,说话不利索,能完整喊她嫡额娘怕是少不了宜修的用心教导。

知微抱着弘晖放在了柔软的毯子上,给了他些积木玩具。

而苗芷蘅这里,她坐在了书桌前,面前有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泛着旧黄的《论语》。

比她的书厚。

苗芷蘅好奇地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的名字是章怀简。

“福晋,章怀简是谁?”苗芷蘅皱眉问道。

福晋的藏书中怎么还有外男用过的书?

“我的师兄,章守愚夫子的幼子。是和你兄长同一届科举的进士,排名在你兄长前。”

苗芷蘅一下子没有话了。

“打开读第一章。”柔则命令道。

苗芷蘅被福晋如此生硬的命令气着了,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书。

《学而》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她按照着书上的断句标记磕磕绊绊地念道,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她惊恐地站起了身,双眼死死看着书。

怎么会和她的《论语》不同!福晋在耍她!

柔则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子,指师者孔子。孔子说,‘学习了道理,又按时温习实践,不也是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不也是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却不恼怒怨恨,这不就是君子的气度吗?’”

苗芷蘅瞪着眼睛看向了福晋,她不笨,她不笨!

她念一句,等着福晋为她解析一句,直到第一篇完结。

苗芷蘅双腿一软,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干哑着嗓子问道:“我的《论语》···”

“《女论语》,唐时所著,男子可不会读。”柔则平静道。

苗芷蘅双眼空洞,她恍恍惚惚地爬了起来,连自己最重视的礼仪都忘记了,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清筠馆。

···

披香院中,齐月宾翻看着《内训》。

吉祥从屋外走了回来,“格格,苗格格回来了。”

“她回来得倒是比甘凌钺早。”齐月宾轻笑着道。

吉祥微微皱眉,继续道:“奴婢瞧苗格格状态很不好,走路都有些踉跄。”

这下,齐月宾惊讶地抬起了头,苗芷蘅会踉跄着走路?

是被福晋欺负了?

“格格,咱们要去正院吗?”吉祥问道。

齐月宾摇头,苗芷蘅的状态不对,那她就不能贸然去正院。

“再等等。”

福晋瞧着冰冷疏离,可心内对她们所有人,包括宜福晋都会有烦躁不满的情绪。

她不确定福晋对宜福晋的照顾是否出于真心,不确定甘凌钺是否真的投诚了福晋。

·

翠微院中,苗芷蘅一个人坐在屋中,连最信任的侍女都被她赶出了房间。

假的,兄长给的《论语》是假的。

她年幼时读《论语》总是感到不舒服,她以为是自己脾气暴躁,性子恶劣。

她怕阿玛和兄长发现她性子不正,所以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装作书中的样子。

温顺,乖巧,少言,听话,孝顺。

她成了女君子。

女君子!

苗芷蘅拿起了她其他的藏书。

嬷嬷们给了她《女诫》《内训》《女范捷录》《列女传》···

兄长给了她的,还有《诗经》《孝经》《花间集》。

她懂规矩,礼仪好,是京中最为出众的贵女。

她因此骄傲,也骄傲自己读书多,自己比府中只知道绣花,赏花,晒花的几人都要聪明,她是这里唯一知晓世间大道的格格。

苗芷蘅躲在床上哭泣,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崩溃。

那崩溃凄厉的声音惊到了后院的人,直到福晋身边的侍女前来警告了她。

哭声被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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