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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明后天开始补内容,四天内写完。


##  锈湖养老院

>  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废弃建筑,却有一扇新换的锁。

我们是在旧货市场淘到那本日记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第三组值班记录",时间是1997年。里面夹着一张手绘地图,虚线从主路拐进一片标着"密林"的区域,终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框,旁边注着三个字:锈湖院。

"锈湖养老院,"小凯把地图摊在车头上,打着手电筒仔细看,"网上完全搜不到任何记录。"

"但地图是二十年前的了,"阿琳蹲在旁边翻日记,"里面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今日转出全部老人,明日起关闭'。字迹很急,后面几页撕掉了。"

我们三个都是探废爱好者。小凯在汽修厂上班,力气大,有野外经验;阿琳是学建筑的大四学生,对各种老建筑的构造了如指掌;我负责记录和拍照。这次出发前小凯说感觉不太一样,他查了半个月的卫星地图,那片区域被茂密的树冠完全遮盖,任何年份的影像都只能看见一片深绿。

"没有任何航拍能拍到它,"他当时在群里发消息,"要么是故意遮挡,要么……它根本就不在那儿。"

车开到地图标注的岔路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一条被野草覆盖的石子路从国道右侧分出去,路面上落满枯枝和松针。小凯把车停在路边,我们从后备箱取出背包。头灯、绳索、急救包、干粮和水,三份,各自检查一遍。

"两个小时后汇合,"我说,"不管找到找不到,十点半回车上。"

沿着石子路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植被越来越密,两侧的松树几乎把天空遮尽了。阿琳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你们看。"

树影中间露出一段灰色的围墙,高约三米,墙头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围墙正面是一扇铁门,双开,门上的绿漆斑驳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层。但门锁是新的。一枚锃亮的合金挂锁,在头灯光束下反射出冷白的光。

"有人来过,"小凯用力拽了拽锁,"而且是很近的事。锁扣上的划痕还很新鲜。"

阿琳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围墙:"从右边绕,那边墙头塌了一片,可以翻过去。"

我们绕到右侧,果然有一处约两米宽的缺口,砖石碎了一地,中间被人踩出一条明显的路径。翻过缺口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消毒水混着腐烂的木头。小凯说那是老建筑的味道,正常。

院内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子,杂草丛生,中间铺着水泥甬道,裂缝里钻出齐膝的野蒿。正对面是一栋三层的主楼,外墙刷着米黄色涂料,大部分已经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面。一楼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二楼的窗户完好但漆黑一片,像无数个空洞的眼眶。

阿琳掏出笔记本开始画平面草图:"主楼正门朝南,东西两侧各有附属建筑。看结构,东边应该是食堂和活动室,西边是医务室之类的配套。"

"先去主楼,"小凯打头阵,"日志里提到'三楼走廊尽头有异常',这个出现频率最高,前后写了七次。"

正门没锁。推开时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门厅里摆着一张接待台,台面落满灰,几支圆珠笔歪倒在笔筒里,旁边的值班表定格在某个月的一号,纸张已经泛黄卷曲。我用手电筒照向墙壁,墙上有块铝合金门牌,褪色的红色字体写着:锈湖颐养中心,市社会福利院下属单位。

一楼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都敞开着。每间屋里有一到两张铁架床,床垫被撤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弹簧床板。有些屋子的墙上贴着老人留下的字条,我随手照了照最近的一间,门边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二床老周,降压药上午一次,下午一次,饭后半小时。"日期是九月十二日,没有年份。

"都搬走了还贴这些干什么,"阿琳说,"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

"什么?"

"这些房间没有盥洗设施。床脚没有便盆,墙角没有水龙头。一个养老院,老人的起居怎么解决?"

我们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尽头是楼梯间,水泥台阶被踩出了凹槽,中间磨得发亮,说明这栋楼使用率不低。楼道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酸味,越往上越明显。

二楼格局跟一楼一样,走廊两侧是房间。但一踏上二楼的地面,小凯就停住了。

"安静,"他压低声音,"听到没有?"

我们屏住呼吸。刚开始什么也没有,然后我听见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极细微的滴水声,"滴——答——滴——答",均匀得像秒针。

"三楼应该有水管,"阿琳说,"老建筑的管道老化。"

但三楼没有声音。三楼的地面干净得异常,几乎看不到灰尘。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全都关着,每一扇都关得严丝合缝。门是深绿色的木门,每扇门的中部镶着一块磨砂玻璃,从外面看不透里面。这些门没有任何标牌,没有房间号,什么都没有,只是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一共十二扇。

"不对劲,"小凯的声音明显收紧了,"二楼没搬走的东西都还在,东西散落一地,三楼反而收拾得这么干净,像有人打扫过。"

阿琳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没有脚印。从灰层的完整度看,至少三个月没人走过了。"

但就在这时,我和小凯同时听见了——滴水声从我们头顶传来,在天花板里面。不是三楼的管道,是楼上。四楼。

"哪来的四楼?"我抬头看楼道指示牌,上面只标着1F、2F、3F。

阿琳翻开她的建筑草图:"我刚才在外面数过,主楼确实是三层,楼顶是平的。但是……内部空间不对。三楼的高度比一二楼矮了一截,至少有半层的高度差,上面应该还有空间。"

我们找到三楼走廊最西端的楼梯间。向上的台阶确实存在,但被一道铁栅栏门封死了。门上的锁是新的,跟外面大门那把一模一样,黄铜合金挂锁,光亮如新。锁扣下的铁条上有三道平行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抓过。

小凯从背包里取出液压剪。剪断锁芯用了将近十分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门推开的一瞬间,那股酸味骤然浓烈起来,呛得我们三个同时捂住口鼻。

通往四楼的台阶只有十二级,比正常的楼层短一半。台阶尽头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天花板低矮,伸手几乎能够到。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头灯的光束照过去,只见两排并列的木门,一左一右,间距只有一米五左右。这些门上没有磨砂玻璃,是完全封闭的实木板,每一扇门上都钉着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数字:01到24,一共二十四扇。

门的高度只有一米二左右,宽度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这是……"阿琳的声音有点发抖,"这是笼子。24个笼子。"

我们站在走廊中间,头灯的强光照过去,只能照亮前面几扇门。走廊的尽头隐没在完全的黑暗中。滴水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不紧不慢,"滴——答——滴——答"。

我走近最近的一扇门,01号。铜牌上除了数字还有一行很小的字,用手电贴近了才看清:"摄入量:每日两次,液体200ml。排便:正常。情绪:安静。"

下面还有一行,是手写的铅笔字:"第四十七天。持续配合。"

我推了推01号门,门没锁。它向内打开,发出轻轻的"吱呀"声。里面是一个长方体空间,宽不到一米,深约两米,高度就是一米二。墙壁是水泥抹面,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软垫,已经发黑发霉。角落里放着一个不锈钢碗和一只饮水器。墙上用黑色马克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密密麻麻的,从天花板一直涂到地面。

我用手电照过去,那些字反复写的是同一句话:"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重复了不计其数遍。有些地方的笔迹到后面已经淡了,像是写的人力气耗尽。

阿琳站在我身后,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握住我胳膊的手在抖。

小凯从走廊深处折返回来,脸色铁青:"后面那些门,有十二扇从外面用插销锁着。锁扣上的灰是新的,最近有人动过。"

"里面呢?"

他没回答。但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刚才拍的视频——他把头灯贴在02号门的缝隙上往里照,黑暗的房间里,软垫上蜷缩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像是一个人,但骨瘦如柴到近乎骷髅,肋骨根根分明地突出在松弛的皮肤下面。它的手搭在门缝的方向,五根手指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指甲很长,卷曲着,蹭到了门板上。

它在动。胸腔极其缓慢地起伏着,间隔大约十几秒一次。

"活着……"阿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面还有人活着。"

我们挨个检查了所有能打开的门。01到12号里面有不同程度的生命迹象——极度消瘦的人类躯体,被锁在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靠墙角的给水装置维持生命。但13到24号门全部从外面用铁插销锁死,插销上落着灰,显然很久没开过了。透过其中一扇门板的缝隙,我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消毒水的呛人气息。

滴水声还在响。我们循着声音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没有门,是一面完整的墙壁。声音从墙体内部传出来,像是水管漏水,又像是别的什么——滴答的节奏从我们进门开始就没变过,精确得像节拍器。墙脚有一滩水渍,在地面蔓延成一小片暗色的湿痕。我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没有味道,就是普通的水。

"报警吧,"小凯说,"马上。"

但我的手机在走廊里完全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阿琳举着手机跑到三楼楼梯间,回来时脸色更白了:"信号没了。一直有,就刚才突然没了。"

"我们先出去,"我作出决定,"从外面打110。"

我们从四楼冲下来,穿过三楼走廊、二楼走廊、一楼门厅,推开主楼的玻璃门,院子里月光清亮,杂草上的露水闪着微光。翻过围墙缺口,沿着石子路往回跑。可是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还是密林,完全看不到国道的影子。按来时的速度,四十分钟足够走完这段路。我们看着手表,又跑了二十分钟,手表的分针走了两格,但天色完全没有变化,月亮挂在同一高度,露水也没有在路面上凝出来。

"鬼打墙了。"小凯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他是我们里面体力最好的,但此刻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阿琳蹲下来摸路面:"你们看。"

石子路上,有一道淡淡的车轮印,很新,轮胎花纹清晰。它从我们来的方向延伸而来,也往我们去的方向延伸而去——像有一辆车在几分钟前刚刚开过这条路。

"有车来过?"我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远远的,似乎有一点灯光。时隐时现,在树影间闪烁。

灯光越来越近了。我们都站住了。那不是车灯,是一盏手提的应急灯,暖黄色的光,从林间小路上缓慢地靠近。提着灯的是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一顶老式的鸭舌帽。他走到距离我们十米左右停了下来,把灯举高,光照在我们脸上。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颧骨很高,脸颊凹陷,但眼神清明。

"你们是从锈湖院出来的吧?"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

阿琳想说话,我拦了她一下,问:"你是谁?"

"守夜的,"他说,"那地方我看了二十多年。"

他把灯放低了一些,扫了一圈我们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进了四楼没有?"

小凯点头。老人沉默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没点。

"那你们现在出不去了,"他说,烟雾从他嘴唇间漏出来,但没有火,烟是干的,"锈湖院四楼那些东西……你们看见了,那就走不掉了。除非你们替一个出来。"

"什么替一个出来?"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截扔在地上:"四楼12个笼子里关着人,24个笼子一共关过48个。你们数过没有,13到24号那边锁着没开的,多少个?12个。那边关的已经死了。活着的12个,凑够了一轮。你们要是想出去,很简单——有人进去替他们,他们才能出来。"

"替谁?"

老人把应急灯转了个方向,朝我们来时的路照了照。林子深处,锈湖院的方向,那座被密林掩盖的建筑轮廓浮现在黑暗中。三层的楼顶之上,似乎多出了一层。四楼的窗户里,亮着微弱的灯。

"里面有12个人在等,"他说,"你们下去三个,就能换三个出来。不换也行,那就等着被换。"

阿琳握紧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小凯站在最前面,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远处,锈湖院的四楼窗口里,灯光亮起了一整排。24个格子窗口,24盏灯。一半亮,一半暗。

我听见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滴水声,穿过密林,清晰而急促——"滴答滴答滴答",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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