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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6章 潜龙入燕


南越国都

阮云魅愁眉苦脸的在殿中徘徊:

“还没有洛羽的消息吗?”

“回陛下,还没有。”

身旁的臣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微臣已经连续几次派人往郢国打探情况,可他们说玄武军入境之后就凭空消失了,不见一兵一卒,别说截杀洛羽了,就是连洛羽一根毛都没见到。”

“妈的,月青凝也是个废物,凭一国之力都抓不住人,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还能消失了?”

阮云魅骂骂咧咧,来回踱步:

“本以为借着楚国、郢国还有景淮的兵马,能杀了洛羽泄愤。否则我南越何必趟这个浑水?现在一看,他们这一个个的也不行啊。”

“陛下,要老臣说,他们对围剿洛羽压根就不上心。”

白发苍苍的老臣有些不满的说道:

“陛下细想,楚国一心忙着灭东黎、郢国一心侵占燕国的地盘,岂会一门心思地追杀洛羽?只有咱们,毫无好处,不是白给他们当帮手?

此次我南越军卒战死数千,折损粮草、物资、军械不计其数,唉,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妈的,还真是。”

一想到这,阮云魅就觉得窝火,一拍桌子:

“景淮不是答应此事之后给我们五十万匹绢布和五千匹战马吗?不管此事成功与否,咱们南越出兵的粮饷总得要回来吧?

赶紧去信催促,立刻给我们送过来,总不能两头吃亏吧!如果乾国敢赖账,咱们就攻入南境,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老臣明白,这就去拟国书!”

阮云魅恶狠狠地看向乾国方向,拳头在虚空中一握:

“早晚有一天,你得死在我手里!”

……

这里是燕国境内,距离郢燕边境只有两百里之遥。

“逃啊,快逃啊。”

“郢军快要杀过来了,这些家伙杀人不眨眼。”

“妈的,别挡道啊,跑不动就滚蛋!”

官道上,逃难的人群绵延数里,望不到头,各种各样的哀嚎声在空中混成一片,乱糟糟的:

男女老幼拖家带口,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锅碗;有的挑着扁担,一头坐着尚在襁褓的婴孩,一头挂着干粮和破衣;更多的人只能徒步,背着包裹,牵着孩子,踉踉跄跄地向前走。

路边的枯草丛中到处都是无人管无人问的尸体,有的是累死的,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冻死的……

时已入冬,肚子没吃的在野外早晚得冻死。

一个老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喊着:

“奶奶,饿。”

“孙儿啊,吃吧,吃点。”

老妪老泪纵横,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咬不动的干饼,掰下一小块,塞进男孩嘴里,自己却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吃。她身旁躺着早已没了气息的老伴,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露出的双脚青紫肿胀。

如此惨状比比皆是,白骨遍野。

自从郢燕两国开战以来,这样的场面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只因为燕军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被郢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让开!让开!”

“哒哒哒!”

“妈的,都给老子滚,撞死了可别怪我!”

一队燕国溃兵从人群中策马冲过,扬起漫天尘土,百姓们慌不择路地躲避,目光中满是危局,这些本该保家卫国的官兵对满地的哀嚎充耳不闻,一心只顾着自己逃命。

路还在延伸,逃难的人还在走,可前方是哪里?有没有活路?谁也不知道。

这便是乱世,人命如草芥,家园成焦土。

而这场席卷天下的战火,才刚刚开始。

道路侧边的密林中,有数十骑正在林间休整,虽然穿的都是百姓服饰,可人人腰间佩刀,眼神锐利,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为首一人神色坚毅,面部轮廓硬朗,可惜的是此人半边脸颊疤痕交错,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是谁?

大燕千荒王、太尉、领千荒道节度使:

武如柏!

谁也没想到燕国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这位总揽燕国军权的异姓王竟然未在前线领军,而是待在这么一片林子里。

为何?

武如柏望着乌泱泱逃难的人群喃喃道:

“战火连天,苦的终究是百姓啊。”

身侧一名亲兵心腹骂骂咧咧:

“前线那些个废物,竟然把仗打成这样,陛下真是昏头,不用王爷,却用那些奸臣!否则百姓们岂会遭此大难!”

“这些不是我们要管的事。”

武如柏的脸上并没有怒意,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等我们该等的人便好。”

不是他心肠硬,而是他知道眼下自己做不了什么,救得了一人,却救不了千万人。

“驾!”

“哒哒哒!”

等啊等,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寥寥数骑顺着官道疾驰而来,目标明确地涌入了丛林。

武如柏的眼眸瞬间一亮,下意识地喊道:

“来了!”

不难听出,语气中满是喜悦。

“吁吁吁!”

数骑勒马而停,人人风尘仆仆,同样是穿着黑色束身衣的壮汉,马背上挂着兵器,绝非寻常人物。

为首一人更是翻身下马,径直来了武如柏面前,鼻尖好似都酸了:

“大哥,小羽,小羽想你了。”

来者还能是谁?自然是大乾玄王!

一声大哥让武如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颤抖着伸出手,一拳头砸在洛羽的肩头:

“吓死我了,活着就好!”

……

夜幕低垂,山林间寒风瑟瑟,枯枝在风中吱呀作响,如泣如诉。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坐落在山坳深处,四周荒草丛生。

庙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几根朽木横梁,门板歪斜着,被风吹得时开时合,发出吱嘎的声响。

庙外,数十名精锐散布在暗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任何人都休想靠近一步。庙内,篝火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冬夜的寒意,将两道身影投射在破碎的墙壁上。

洛羽和武如柏席地而坐,中间架着一口小铁锅,锅中酒液翻滚,酒香四溢。这是武如柏从军中带来的烈酒,入喉辛辣,却能驱寒暖身。

洛羽为何会在这?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从郢国境内回到乾国,要令牌完全是欺骗月青凝的手段,用以掩人耳目。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绝无可能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回到乾国境内,就算进入了大乾东境,也会面对朝廷兵马的重重截杀!难道玄武军最后千余兄弟还要把命丢在逃往的路上吗?

所以,最安全的路便是去燕国!

与武如柏汇合,然后走千荒道、途径蜀地,最后回到北凉!

看似兜了一个上千里的大圈子,可却足以保自己平安!

武如柏脸上的伤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盯着弟弟看了许久,声音沙哑:

“瘦了。”

洛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默然道:

“能活着就不错了。乌江这一仗,死了太多兄弟。”

“放心,这份仇,早晚会报。”

武如柏又给他满上一碗,酒液入碗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慰。

庙外,寒风呼啸,庙内,两人对饮。

两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男人就着烈酒,坐在破败的土地庙里,默默无言。

这一刻,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朝堂权谋,只有两个生死与共的兄弟,和这一锅滚烫的热酒。

看着自己的弟弟,武如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乌江之变的消息传到燕国时实际上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他心急如焚,派了无数人前往乌江打探消息,皆杳无音讯,他恨不得亲自带兵驰援乌江。

可两地相隔千里之遥,不现实。

就在某一天,他收到了岳伍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洛羽会从燕国回境,介时就得靠武如柏相助了。

洛羽一口一口的抿着酒,眼眶中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悲痛,那么多老兄弟,就白白死了,甚至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唉……

沉默许久,武如柏才缓缓打开了话匣子:

“我知道你与景淮情同手足,发生这样的事你心中定然不好受。但你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名义上他是乾国的皇帝,你是反贼,楚国、郢国、南越皆要致你于死地,少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陇西、北凉,三十万边军还在等着你,数以百万计的边关百姓还在等着你,蜀地已经饱受羌人的蹂躏。

小羽,你身上的担子,很重。”

作为兄长,武如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年纪轻轻肩膀上便背负了这么多,换做常人怕是早就被压垮了。

“是啊,那么多人还在等着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洛羽怅然一声,然后遥望苍岐方向,喃喃道:

“刀已经架在我的脖子上了,当然只有一条路。

起兵,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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