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落子无悔
大乾历
承烈五年秋到冬的这几个月，整个天下是一团乱麻，轰动世人之事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六国会盟，共商讨羌大事，那声势无比雄壮，好似中原六国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即将踏破羌虏。
可随之而来的乌江血变震动天下，燕国、东黎以及乾国的玄王洛羽一下子就成了勾结羌人的逆贼，人人得而诛之，盟约仅仅维持了一夜便宣告破裂。
其中真相无人得知，但从楚国、郢国、乾国、南越联手发出那封讨贼檄文的时候，两场灭国之战便拉开了帷幕！
楚国以东黎太子为质，骗开边防，大将钟离布率十万大戟士攻入东黎边境，两军大战，东黎太子惨死在乱军之中。
东黎皇帝听闻消息，悲愤欲绝，誓要举全国之兵与楚国血战到底，两朝边关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郢国这边同样以尔朱平骗开了燕国边防，十万大军顺势破关，大举攻入燕国腹地，两国本就是积怨已久，战端一开便打得热火朝廷。
四国开战！
短短一个月内，中原大地便烽烟四起，再无往日的平和。
但乌江之畔，四国围剿洛羽的战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三国联军六万兵马，如果再加上驻守在安陵关的三万乾军，总计十万大军，堪称布下了天罗地网，插翅难逃。可这位洛王爷却带着三千玄武军六渡乌江、三攻安陵，先后转战八百里、奔袭三国帅帐、阮云魅、范攸、月青凝三人都有性命之忧。
最终一举突围！
这是何等坚韧的心智、何等惊艳的领军之才，战果传出，天下震动！
而所有人都知道，洛羽这一走便是潜龙入渊，再也无人能拦住他，等洛羽回到陇西的那一天，便是起兵复仇之日！
便是风云变幻之时！
……
郢国皇城
女帝月青凝身披凤袍，目视地图，美眸在偌大的郢国疆域上缓缓转动。
南宫牧正沉声汇报：
“启禀陛下，与乾国交界一线的各隘口已经布下重兵，沿途官府也下发画像，重重设防，可截止目前还没有发现玄武军的任何踪迹。
这些人进入我朝国境之后好像就消失了一般。”
“找不到玄武军是正常，军卒伪装成百姓混在人群里，咱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
但洛羽、岳伍、许韦三人就不一样了，这几位领军主将的画像我们手里都有，若是每一城每一地都严加搜查，不该杳无音讯才对。
哪怕他们分头走，总该有人被发现吧？”
月青凝眉头紧皱：
“总不至于这位洛王爷真有飞天遁地的本事？”
从边境到乾国一带的设防是月青凝亲自布置的，所有要害关口皆有重兵把守，凭画像严查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寻常军卒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能不能将洛羽留在郢国！
“确实很奇怪。”
叶孤风嘟囔道：
“他们从陛下手里拿了令牌，各地官府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行踪啊？”
众人一头雾水，上千大活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再找！”
沉思无果的月青凝袍袖一挥：
“让边关各城不分昼夜，严查每一个过往行人，朕就不信洛羽能飞回陇西！”
“诺！”
……
大乾国都，天启城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光影斑驳，一寸一寸地缓慢移动。
殿内寂静无声。
景淮坐在龙案后，手中捏着吴重峰送来的密信。
信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从乌江之变写到六渡乌江，从田向东五百壮士赴死写到洛羽携残部活捉月青凝、伺机突围，将玄武军逃出生天的过程写得清清楚楚。
龙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他一封都没有批，铜炉里的檀香燃尽了，只剩灰白的香灰堆积在炉底。
这封信他已经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始终未发一言，殿内站着的几位重臣也神情凝重，沉默不语。
他们很清楚洛羽逃走对朝廷来讲意味着什么。
景淮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陇西、北凉、苍岐、乌江……那些地名早已刻在他脑海里，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明明是一次精妙绝伦的部署，明明是绝对优势的兵力，明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为何还是被他逃走了？
难道这个人真的杀不死吗？
窗外，暮色渐浓，皇城的角楼上铜铃被风吹动，叮当作响，声音传进御书房，格外清晰。
景淮闭上眼睛，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吴重峰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久久回荡：
边军悍勇，臣无能为力。
这种寂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夜辞修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陛下，微臣已经派人紧急传令东境各关隘，封锁关防，严查入境人等。
他纵使从郢国入境，可从东到西还有上千里的路程，咱们有机会将其截住。”
“没机会了。”
景淮平静地摇摇头，话语中明显带着一丝苦涩和失落：
“三国联军在乌江之畔都杀不了他，如今天高鱼跃任鸟飞，任何人都休想抓住他。”
景淮并不知道洛羽在哪，但以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洛羽既然敢从郢国走，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
众臣面面相觑。
“诸位。”
景淮长出一口气，随手将密信放在一旁，环视全场：
“准备迎接战争吧。”
群臣心头一颤，饶是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朝堂砥柱们也忍不住一阵恍惚，只觉得嘴角苦涩。
终究是要与西北边军走到刀兵相见的这一步了吗？
“皇兄。”
景淮看向景霸：
“明日你就赶赴昌平道坐镇吧，严守边关，不要主动对陇西发起进攻，只要不让他们一兵一卒入境即可。
守的时间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诺！”
“辞修。”
“微臣在。”
“你连夜去南境，南越的事就靠你了。”
“微臣领旨！”
“记住。”
景淮缓缓竖起一根手指，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寒芒：
“六部要倾力配合辞修的行动，务必尽快解决南越战事，然后咱再举全国之力，应付西北之战。”
“臣等领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鱼贯而出，脚步匆匆，他们很清楚一场惊天大战在等着他们。
空旷的御书房里只剩下景淮一人，还有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嗽，咳得嘴唇发紫。
这位皇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多，好像他刚才的平静、镇定都是装出来的。
“陛下。”
苏怀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殿内，怀中还抱着年幼的太子，但稚童好像感受到氛围不对劲，甚至没有撒娇似的喊两声爹爹。
“秀儿，快到父皇这里来，想秀儿了。”
景淮呵呵一笑，张开双臂，景秀一下子就乐了，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
“父皇抱抱！”
“哎，秀儿乖。”
景淮高高举起儿子在空中转着圈，脸上满是父亲的慈爱，殿内尽是孩童咯咯咯的笑声。
苏怀素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
“陛下，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的。”
景淮朝着妻子微微一笑：
“路是我们自己选的，落子无悔。”
(https://www.shubada.com/90913/3465262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