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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假如南向晚不从政,而是从商


八三年的夏天格外闷热,而南向晚的心里也像揣着一团火。

她上一辈子就是服装设计师,但命衰早死,这一辈子既然重活了,她就要重拾当年的雄心壮志。

她无比坚定地想着,她要创业,她要在这个年代当服装产业的领头人。

自从和城西老裁缝铺张师傅合作以来,她设计的几款显瘦裙在市场上大受欢迎。

于是她加大马力,又设计了几款衬衫,其中那款在领口做了“小方领”改良的女式衬衫,既保留了中国传统的含蓄,又带了一点港式的洋气,在县城百货大楼一上架就卖断了货。

张师傅的铺面从原来一个人忙活,到现在收了三个徒弟,机器从早到晚踩得飞起,还是赶不上订单。

“小南,这是上个月的分红。”陈师傅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推过来,厚厚一沓“大团结”。

南向晚心情澎湃,却没有急着数钱,而是翻了账本。

按照当时流行的计件模式,两人之间的合作很清晰。

陈师傅出工、出设备,南向晚出设计、跑面料、找销路,利润对半分。

这一单下来,她竟然分到了近两千块。

在那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四五十元的年代,这笔钱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南向晚的野心还不止于此。

“张叔,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南向晚眼睛发亮:“咱们能不能把隔壁那间闲房租下来,再招几个工人?现在的量,咱们吃不下。”

张师傅有些犹豫:“小南,我就怕步子迈大了……这年头,个体户雇工超过八个人,政策上可是打擦边球啊。”

“陈叔,咱不叫雇工,叫‘联合’。”南向晚早想好了对策。

八十年代初期,很多温州、福建的老板就是这么起步的,对于超过当时政策限额的雇工现象,大家就用“挂户经营”、“联户企业”来变通解决。

只要能让乡亲们富起来,没人会真的较真。

这个“前店后厂”的小作坊就这么定了下来。

前面是陈师傅接待客人的铺面,挂着各式样衣,后面是临时打通的两间大瓦房,摆上了二十台缝纫机。

这一阶段的南向晚,既是设计师也是车间主任。

她不请傲气的城里姑娘,反倒从农村招人,只是这些姑娘们虽然手巧,但没受过工业化训练。

为了避免废品率太高,南向晚每天晚上开班,教大家认尺码、学工序。

她引入了当时还很新鲜的“流水线”概念,把做一件衣服拆成上袖、上领、锁眼、钉扣等十几个工序,每人只做一道。

这在现在看来稀松平常,但在当时习惯了“一杆尺、一把剪、从头做到尾”的裁缝行业里,也算是小小的技术革命了。

当然这么做,效率也一下子就上来了。

到了年底,小作坊都已经不能满足她了。

S市的客户打来电话,说想要一批“改良款”的棉袄外套,订单一开口就是五百件。

五百件,意味着她这个小作坊不吃不喝要赶一个半月,期间别的活全得停。

她眼睛红了,大腿一拍,这下必须得开真正的厂了!

但在八十年代开厂的第一个拦路虎,不是市场,而是资金。

南向晚私下算过一笔账,要建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厂,至少需要五十台工业缝纫机,十台码边机,三台锁眼钉扣设备,还要加上厂房租金、原料押款、工人前三个月的工资周转……

累累种种算下来,最少需要八到十万块启动资金。

她这两年虽然挣了些钱,但满打满算也就攒下两万出头啊。

怎么办呢?

晚上她愁得辗转难眠,顾野征抱住她纤细的腰,将俊脸凑到她耳廓旁:“媳妇儿,睡不着啊,那我们来……”

“啪!”一巴掌拍到他手上。

“别闹,我正烦着呢。”

顾野征委屈地收回手,问她:“媳妇儿,你烦什么,说来老公听听?”

“对了,你应该比我更懂政策,就是……”

南向晚跟他巴拉巴拉地讲了一通,将自己烦恼全倾诉给他听。

顾野征思索了一会儿,倒是真给她出了一个主意。

南向晚听他说完,脑中只有四个大字“民间融资”。

别说,这方法好像……还真挺不错。

有了思路,隔天她就找到了合作的百货大楼业务科长,提出“预付款”模式,对方预付30%的定金,她可以保证在交货期上再提前一周。

在那个物资紧俏的年代,百货大楼欣然同意,这一下就解决了三万块的流动资金。

其次,她知道很多农村家庭都有缝纫机,那是结婚时的“三大件”之一。

于是南向晚打出广告:凡是自带缝纫机入厂的,工厂不仅照发工资,每月还额外给“机器折旧费”,相当于你把机器租给工厂用。

这一招极大降低了她的设备采购成本,也让那些想来上班又怕没机器的姑娘们放下了心,一下子就招到了第一批熟练工。

最后是场地,她直接找到街道办,承诺每年缴纳管理费,租下了街道废弃的一处仓库。

虽然窗户漏风,墙皮脱落,但胜在空间大,能摆下流水线。

南向晚带着工人自己动手,用石灰水刷墙,用报纸糊窗户,硬是把一个破仓库拾掇得亮亮堂堂。

“哈哈哈哈……”南向晚叉腰大笑,志得意满。

看吧,这么难的事情也被她搞定了。

顾野征是被一串笑声吵醒的,转过头,看到自家媳妇儿好像梦到什么美梦,一直在笑。

他一脸无奈又疼爱地摸了摸她的脸,白天都累成那样了,晚上竟还能笑得出来,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现在自己在做的事情。

八五年春天,“晚晚服装厂”的牌子挂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块简陋的木牌,但南向晚却已经觉得,属于她的时代要来了。

厂子建起来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但南向晚是未来的人,她早摸透了时间的轨迹朝向,所以把目光投向了南方。

她带着这几年赚的钱,只身南下G城。

那时的“南下发财”堪比冒险,火车上人多得连厕所都站满人。

她没有像传统进货商那样只盯着便宜货,而是敏锐地发现了一款带暗纹的中档面料。

这种面料在本地人看来太素、成本高,不如纯色的好卖。

但南向晚算过账,用这种面料做出来的西装领大衣,既有高级感,成本又比纯毛料低一半,正适合县城里那些中端消费者。

这一把赌对了。

这批大衣运回去,配上她设计的腰间系带,在那个冬天成了县城最时髦的装扮。

县文化馆甚至借了她们的衣服去拍挂历。

到了八六年,南向晚的工厂已经有了八十多个工人,产值突破了五十万,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轰动县城的“企业家”了。

但她没有松懈与停止,仓库墙上那幅她手绘的国家地图上,大大小小的红点正在蔓延。

她拿起图钉又戳了好几座城市,下一步,是要让自己的设计,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顾野征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宠溺温柔:就她媳妇儿的这股冲劲,哪怕不一心扑在商业上,拿来干别的事业也一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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