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祖神
太一话音落下，
轰！夜未央身躯一颤，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从兄长口中得到证实，那股冲击依旧无与伦比。
父神！
开创神界、奠定万道、于她与兄长有生身造化之恩的祖神！
那个在她前世记忆里威严如天、慈爱如海，却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成为背景、直至传闻闭关不出、乃至被猜测可能已然化道的至亲！
他竟然一直都在！
就在这片属于她和兄长的旧庭深处，以这样一种超然又静谧的方式存在着？！
难怪，她的月华本源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与召唤。
万般思绪，如潮翻涌。
夜未央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叶白的手，指尖冰凉，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叶白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温暖的触感与沉稳的力量无声地传递过去。
夜未央看向太一神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
“哥……”
太一神主则对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充满了温和与鼓励：
“去吧，未央。父神……一直在等你。”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夜未央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中已燃起决然的明光。
她对着兄长重重点头，而后转身，与叶白并肩，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座朦胧的山峰。
脚下白玉小径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心意，自庭院中央开始，延伸出一条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光路，朝着那座山峰蜿蜒而去。
叶白与夜未央对视一眼，十指紧扣，踏上了这条月华光路。
一步踏出，周遭庭院熟悉的景象开始向后流动、模糊，仿佛时光在加速倒退。
唯有前方那座山峰，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那笼罩其上的永恒光晕，也越发显得深邃莫测。
太一神主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沿着月华光路逐渐远去，向着山峰迤逦而行。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独自立于这承载了无尽回忆的旧庭之中，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对妹妹终于归来的欣慰，有对父神大限将至的哀恸，有对外界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的凝重，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明了、对叶白这个神秘妹夫所带来的、无法预测的变数与忧虑。
日光与月辉温柔地洒落，庭院静谧如初。
……
月华光路绵延而上，仿佛没有尽头。
叶白与夜未央并肩前行，周遭的时空在悄然变换。
庭院中的温馨景象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未分的朦胧之境。唯有前方那座山峰，在视野中愈发清晰、真实。
越靠近，叶白体内那股禁忌之力的共鸣便越发明显。
不是对抗，不是牵引，而是一种平等存在的确认。
仿佛两个站在诸天之巅的存在，隔着无尽岁月与层层维度，终于要真正地相见。
夜未央紧紧握着叶白的手，她的呼吸微微急促，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峰，也倒映着峰顶那座朴素木屋的轮廓，更倒映着万古记忆中那位威严又慈祥的身影。
近乡情怯。
纵使已突破神主修为、历经生死轮回，可面对即将重逢的生身父神，她依旧只是个即将见到父亲的女儿。
“别怕。”
叶白轻声开口，声音温和沉稳。
夜未央转头看他，看到他眼中那份平静与包容，心中的忐忑悄然平复了几分。
“嗯。”她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脚步更加坚定。
终于，月华光路的尽头，连接到了山峰脚下。
这是一座通体呈现混沌色泽的山峰。
并非寻常山石的灰黑，而是一种包容了所有色彩却又归于质朴的混沌原色。
山体表面没有草木，没有苔藓，唯有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大道纹路自然流淌，仿佛整座山峰本身就是由最本源的规则凝聚而成。
那些纹路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勾勒出开天辟地、星辰生灭、阴阳轮转的浩瀚景象，却又在下一瞬归于沉寂。
而笼罩整座山峰的那层朦胧光晕，此刻已近在眼前，愈发显得神秘。
那不是光芒，而是道的显化。
是超越了日月光华、凌驾于诸天法则之上的本源意蕴。
光晕流转间，叶白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着创生与寂灭的完美平衡，蕴含着时间与空间的源头韵律，更蕴含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归于永恒寂静的至高意境。
就在两人踏上峰脚岩石的刹那，
嗡——！
整座混沌山峰，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一个沉睡了无尽纪元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峰顶那座朴素木屋的门，无声向内开启。
没有光华迸射，没有威压弥漫。
只有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传来：
“进来吧。”
声音很轻，却蕴含着一股无上威严。
整个神界的规则，都在这一刻为之静默、聆听。
夜未央娇躯一震，眼中瞬间泛起泪光。
这声音……没错，就是父神！
叶白也微微抬眼，目光穿透那层永恒光晕，落在了峰顶木屋敞开的门内。
他看到了。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
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
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朴素得如同凡间教书先生。
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银白的发丝垂落肩侧。
他就那么坐着，仿佛已经坐了万古。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给人一种天地中心、万道源头的奇异感觉。
仿佛他所在之处，便是诸天规则的锚点。
“父神……”
夜未央终是开口道，声音有些哽咽，率先一步踏入了木屋。
叶白随后跟上。
两人踏入木屋的刹那，时空骤然变化。
外面看去不过丈许见方的小屋，内部却是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
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屋顶。
只有无尽的、缓缓流转的混沌气流，以及悬浮于虚空中央的那一张木桌、两把木凳，和那道青衫背影。
身影就坐在这片混沌虚空的中央，仿佛坐在诸天万界的源头。
这时，他也缓缓转过了身。
当他的面容映入眼帘的刹那，叶白眼中，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那是一张极为平和、普通的脸。
五官端正，眉眼温润，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泽，眼角有着淡淡的岁月纹路，却不显苍老，反而沉淀着一种阅尽繁华后的从容与淡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并非神光璀璨，也非深邃如渊，而是清澈、平静，如同两汪映照着诸天星海的古井。
眸光流转间，仿佛有亿万世界在其中生灭演化，有万古道则在其中交织轮转，却又在下一瞬归于平静。
他看上去就像一位隐居山野、与世无争的智者。
可叶白却从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看到了开天辟地的创世伟力，看到了奠定诸天秩序的至高权柄，看到了与大道同存、与宇宙共生的无尽岁月沉淀。
更看到了……
那平静表象下，正在逐渐黯淡、消散的本源灵光。
祖神的大限，并非虚言。
他的确已至归墟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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