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曾经少年三两事(19)
“赢…赢了?!”
天明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望着面前倒地一脸恬静的龙……
少年身上的淡蓝色光芒缓缓撤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松懈。
汗出如浆,他浑身湿透,却满不在乎。
天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抬手胡乱将黏在额前、不断滴水的刘海全部向后抹去,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依旧张扬的笑容。
“诶~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
天明长舒一口气休憩着,他还清楚记得泽法老师曾经对他的点评:力量、速度、反应——这些身体天赋,他在同期学员中绝对是拔尖的,遥遥领先。
可一到实战,问题就暴露无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
天明的战斗风格,用泽法的话说…就是毫无技巧的乱打一通。
单论战斗技巧的规范性和系统性,他在精英营里恐怕得排倒数……
但泽法话锋一转,也指出了他最大的“优势”:
“你这小子,脑子转得快,脑回路奇葩。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往往比死板的招式更有用。”
“你的一肚子坏水,在战斗中所制造的意外性,在短时间内足够弥补你技术上的粗糙。”
“接下来好好给我磨练技巧!”
橙色的夕阳光芒,如同稀释的蜜糖,斜斜地铺满了马林梵多庞大的训练场。
烟尘缓缓落定…天明将外放的生命力重新收回体中之后,疲惫感也开始渐渐上升。
天明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在原地喘了足足一分钟,才勉强缓过气。
随后,他走到场边,伸手将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龙拽了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挪到了训练场边缘,然后一起瘫坐下去。
周围的学员看着天明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演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这家伙每次对战,无论输赢,总能给大伙整点新活出来。
高台上的卡普看着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清了清嗓子,随便交代了几句总结,便宣布今日训练结束,解散了众人。
喧嚣的训练场迅速安静下来,学员们三三两两开始离开训练场。
213寝室的四人——互相搀扶的天明和龙,以及稍好一些但同样疲乏的波鲁萨利诺与萨卡斯基,并肩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快要落山的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拖得又细又长,交错在一起……
“萨卡斯基,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用海楼石偷袭我。”
波鲁萨利诺捂着还有些发麻的脸部肿块,语气里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
走在前面的萨卡斯基头也不回,冷冷地哼了一声:“战场上只有胜负,是你自己大意轻敌,怨不得别人。”
“这次算给你长个记性。”
龙一路上都黑着脸,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哼着小曲的天明,恶狠狠地开口:
“天明,你给我等着!下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开口的机会,见面就直接动手!”
“一定让你好看!”
天明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他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温热的录音贝。
“不过话说回来,”波鲁萨利诺打量了一下几人灰头土脸、制服破破烂烂的狼狈模样,“我们这副尊容,直接回宿舍也不太像话。反正今天训练结束得早,不如先去好好洗个澡?”
“洗完之后要是时间宽裕,还能去街上逛逛,喝点小酒。”
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要洗澡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马林梵多有家温泉很不错。”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几人回到213寝室,飞快地收拾好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巾,便在龙的带领下,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商业街,拐进一条清净的深巷。
巷子尽头,一家挂着古朴灯笼、门面装修颇为雅致的温泉澡堂,隔着老远就能闻见那股温热的硫磺味。
澡堂的外部是古色古香的园林建筑。走进房门,内部的设施却出人意料的现代。
几人付了钱,脱下衣物走进澡堂。里面很空旷,到处都弥漫着氤氲的蒸汽。
他们将身上的污渍冲洗干净,围上浴巾,穿过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向着露天温泉走去。
小径蜿蜒,两侧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园林。
精致的木质缘侧走廊外,青葱的竹丛在晚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泓清泉沿着石缝潺潺流过,发出令人心静的脆响。
沿途点缀着数盏暖红色的小灯笼,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石板与植物上,将这片小天地烘托得既幽静又温馨……
就在这令人放松的氛围里,走在三人最右侧、一向以冷硬淡漠著称的萨卡斯基,此刻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慢了些许。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在路旁那些错落有致的山石、修剪得体的盆景,以及灯笼投下的光影之间。
“龙,你怎么知道这么个好地方的?”
波鲁萨利诺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好奇向身侧发问道。
“我老爹在我小时候,偶尔会带我过来。”
龙回答道,语气平淡,似乎想起了某些还算不错的回忆。
“哈哈哈,原来如此!” 天明闻言,在一旁笑嘻嘻地插话,“不错不错,他还挺会享受,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诶~但愿不要在这里遇到卡普中将就好喽。”
话音刚落,他们拐过一个弯——几人看着面前那个赤裸着上身,正靠在温泉边上,惬意地闭目养神的男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哦?你们几个小鬼也溜达到这儿来了?”
卡普睁开一只眼,随意打了声招呼。
波鲁萨利诺和龙、萨卡斯基默默地扭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盯着天明。
“你这这乌鸦嘴,真是开过光的。”
被三道视线钉在墙上的天明,此刻也只能干笑。但仔细一想,卡普出现在这里,好像也合情合理。
他老人家今天在训练场“活动”得可比谁都狠,出一身汗再正常不过。况且,这地方本来就是他最早带着龙来的。
四人头皮发麻,却只能硬着头皮,学着卡普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踏入温泉,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坐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水里。
然而,刚坐稳没几分钟,园林小径上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四人齐刷刷回头看去——浑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战国大将与海军元帅钢骨.空,正一边交谈一边信步走来,显然也是结束公务后来此放松。
除了龙和萨卡斯基依旧神色自若,天明和波鲁萨利诺对视一眼,均是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们两个家伙,怎么才到?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卡普往自己身上撩了把热水,半分嫌弃半分调侃地朝着来人嚷嚷。
“还不是因为某个老混蛋,上次任务把现场搞得一片狼藉!光是写你那部分的意外情况说明和损失报告,就多花了我们好几个小时!”
战国一边踏入温泉,一边没好气地回敬了一个白眼,语气里充满了怨念。
“你刚刚有说什么吗?抱歉,我刚刚走神了没听到……”
卡普闻言,只是掏了掏耳朵,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权当没听见。
“……”
眼看着海军的几位大佬就要拌起嘴来,天明四人老老实实地缩在温泉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你们几个够了……”
“都多大岁数了,还在小辈面前丢人。”
围着浴巾的鹤参谋施施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把人家孩子都弄尴尬了。”
说罢,她便姿态优雅地步入温泉,在边缘坐下。
“明明您来了,我们才更尴尬了好嘛……”
天明内心疯狂吐槽,同时视线飞快地扫过身旁几人。
这下,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萨卡斯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天明、龙、波鲁萨利诺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向天边那绚烂的晚霞。
他们是打死都想不到,这地方居然还是男女混浴!
而此刻,和他们泡在同一个池子里的,几乎全是海军本部里跺跺脚大海都要震三震的绝对高层!这还放松个锤子……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天明环顾了一圈,想起了中午就盘算着的事情。
他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深吸一口气换上略带亲和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地向前凑了几步:
“嘿嘿…那个各位叔叔阿姨?今天一天认真工作辛苦了。”
“我老家有种手法,按摩松骨还挺舒服的……”
“要不,我帮几位按按?”
面前几位大佬闻言,神色各异。
卡普最先咧开嘴,眼里放着光:“哦?小子还有这手艺?来来来,让我先试试!”
“那当然了,我可是学医的嘛……”
天明应了一声,挪到卡普身后,手指找准穴位,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他手法老道,力道恰到好处,既缓解了肌肉的紧绷,又不会令人不适。
很快,卡普便舒服地眯起了眼,含糊地哼唧着:“唔,不错不错……”
见卡普如此,战国和空元帅对视一眼,也默认了。
天明依次为他们服务,就连一旁闭目养神的鹤参谋,也在他恰到好处的指压下,微微舒展了眉头。
池中原本僵硬的气氛,竟在这小子的揉捏下,悄然缓和了不少……
萨卡斯基和波鲁萨利诺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想人情世故这点事,真可算是被这小子玩明白了。
待到几位大佬都被按得眉目舒展,周身散发着泡澡加按摩后的慵懒气息时,天明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手下动作未停,语气却变得格外认真,仿佛闲话家常般轻声问道:
“那个,各位叔叔阿姨,我其实一直有点惦记泽法老师。”
“他请假回家这么久了,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吗?我们都很想他。”
沉浸在舒适中的空元帅,抱着肩膀,眼睛依旧微阖,但语气已不冷硬:
“这不是你们学员该操心的事。”
天明手下力道依旧平稳,语气却更诚恳了:“我经常看见泽法老师看着我们训练,有时候会走神,眼神里…很悲伤,看上去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我们这届很多人都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孩子,从四海而来,无依无靠……”
“是泽法老师像父亲一样照顾大家。我们除了惹他生气,也想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们想了解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伤心,也想帮他走出阴影。”
“我们或许还太年轻,帮不上大忙。”
“但我们希望,至少能了解那份悲伤的重量。我们想让他知道,他不用一直一个人扛着那些回忆。”
温泉氤氲,按摩带来的松弛感尚未消退。
几位海军高层听着少年真挚的话语,陷入了沉默。只有水流声轻轻作响。
过了许久,空元帅才缓缓叹了口气,将泽法那段尘封的往事,说了出来。
“泽法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次海贼袭击中,全部丧生了。”
“这几天正好赶上泽法的生日。”
“以前,每年他生日的时候,我们都会给他放十天假,让他回家乡和爱人、孩子团圆。”
“生日一结束,他就会立刻投入工作。”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从来没见他在人前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很早以前就说过,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不能因为生活上的事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空元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可能,只有这几天,才是他唯一可以脱离工作,好好给自己蜷缩起来的一个机会。”
“他真的…忍得太久了。”
一声闷响,萨卡斯基的拳头狠狠砸在身边池沿的石块上,温泉水溅起一片。
他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像钢铁一般,眼中翻涌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与憎恶。
居然又是那帮该死的海贼!一次又一次地夺走别人所珍视的事物!
极致的愤怒与温泉的高热交织,让他的脸庞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隐现,仿佛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在了这方温热的池水之中。
“喂,不良小子……”战国适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萨卡斯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鹤中将仰望着天空,唏嘘道:“泽法以前每次从家乡回来,都会带回来一大堆他爱人做的菜。”
“他会分一半给我们,剩下的…就自己冻在冰箱里,留着几个月内慢慢吃完。”
“虽然他爱人经常骂他这一点,说拿回来的便当要早点吃完,不要放那么久再吃,可是他就是倔。”
“这个混蛋,从我们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他倔得跟头驴一样!一旦认准哪件事,就会贯彻始终地去做……”
“哼,早知道还叫他什么“黑腕”大将,要我说当时就应该给他起个“黑驴”的称号!”
“……”
温泉里的气氛,因这段具体而微的往事,变得比海水更深沉,寂静中弥漫着无声的叹息。
时间在热气和回忆中缓慢流淌。
又过了好一阵,213寝室的四人到底还是年轻,体力明显无法与池中这几位经年锤炼的“老怪物”相比,只是在这60多度的温泉里泡了没多久,就开始感到阵阵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那个,叔叔阿姨们…我们泡得有点久了,头有点晕,想先上去歇会儿……”
天明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代表几人开口。
“嗯,去吧。小子们身体还得练。”
卡普随意摆了摆手,仍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和身边几位老友的谈话中。
四个年轻人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沉重,互相搀扶着,有些踉跄地爬出温泉。
离开时,他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池中——几位海军顶点人物依旧沉默地浸泡在热水与往事里,身影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们悄悄离席,将剩余的私人时间留给这几位老兵。
走出温泉,夜晚微凉的空气让天明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他抬起头,天边最后那一抹挣扎的霞光,也正被无边的暮色彻底吞没,只留下几丝暗淡的橙红,很快也将归于深蓝。
几人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穿过马林梵多夜晚熙熙攘攘的商业街。
四周是热闹的叫卖声、食物的香气、往来士兵与居民的说笑,但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喧嚣,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外面……
他们这一路沉默,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刚才在温泉中听到的、关于泽法老师的惨痛过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这喧闹的街市,也染上了一层无声的静默。
天明望着天空中最后一丝暮色被黑暗吞没,脚步忽然一顿。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沉默的同伴,食指朝着天,一个念头伴随着清晰的决心脱口而出:
“喂,我说…要不我们给泽法老师,补过一个生日吧。”
没等他们反应,少年已经低头掰着手指快速计算起来:“泽法老师每次固定请十天假。”
“从放假那天开始算…今天正好是第九天。”
他抬起头,眼神在渐暗的天色中亮得笃定:
“他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一定会回来。”
年轻的海军站在喧嚣却仿佛与他们无关的街市中央,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波鲁萨利诺和萨卡斯基:
“怎么样?干不干?”
短暂的停顿…龙率先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样的话,答案只有一个了!”
“干就完了!!!”
紧接着,波鲁萨利诺也缓缓点了点头。他推了推下滑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不同于平日散漫的、略显认真的弧度。
压力,瞬间给到了最后一人……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最后的萨卡斯基。萨卡斯基眉头微皱,但罕见地没有直接反对,只是沉声提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想法不错。但之后几天都有训练和理论课,怎么办?”
“无所谓!全翘了!”
“这还用想?”
“为了泽法老师,这点牺牲算什么!”
天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显然已经想到了更远:
“那当然!这么有意义的事,当然得全班一起参加,人多力量大,也才热闹嘛!”
“你先等会……”
萨卡斯基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危险的信号,额角一跳,立刻出声打断。
花臂青年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字一顿道:
“所以——你这是想拉着全班人一起翘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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