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抓鸟炖汤

　　陈卓穿着一条肥大的花裤衩，两只脚趿拉着塑料拖鞋，踩在硬邦邦的黄土路上。

　　鞋底拍打脚后跟，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在他前头三十多米的地方，黑风老妖正低着头往前冲。那身黑铁扎甲在跑动的时候互相撞击，甲片缝隙里掉出来不少碎铁屑和干草梗。

　　“酸肉老妖，你把步子停下。卓大哥又不生吃你，你慌什么手脚。”

　　陈卓扯着嗓门在后面喊。

　　黑风老妖根本不接话。他两只胳膊紧紧贴着肋下，脑袋死命往前探，拼了命把两截小腿往后甩。

　　前头黑压压的全是黑风山的妖灵。五千只乌鸦化成的精怪挤在干涸的河道口子边上，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桩、生锈的铁叉子，还有不知道从哪个破庙里拆下来的烂木头梁子。

　　他们看见黑风老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以为大王要带着他们往前冲，人群两边往外挤，中间让出了一条三尺多宽的过道。

　　黑风老妖没刹住脚，顺着过道就钻了进去。

　　陈卓跟着跑到了跟前。他把拖鞋在地上搓了两下，甩掉鞋面上沾的土疙瘩，两只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妖灵堆里扫来扫去。

　　他的视线从第一排的几只小乌鸦身上略过去，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瘦，胸脯上全是排骨，下锅连一层油花都漂不起来。”

　　陈卓两步跨过干河沟，两手往两边一伸。

　　左手揪住一只站得靠前的乌鸦妖灵的脖领子，右手扣住旁边另一只的翅膀根。

　　两只妖灵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颈皮上一紧，整个人被陈卓拎到了半空中。

　　陈卓把两只妖灵提到眼前，用手掌在他们的胸脯肉上捏了捏。

　　“这两只肉厚实，大宝那个铸铁锅刚好能炖得下。”

　　两只乌鸦妖灵在半空拼命扑腾，嘴里发出粗粝的叫声，两只黑爪子胡乱抓挠。陈卓手上加了三分劲道，顺着两只妖灵的后颈椎往下压。

　　骨头发出轻微的闷响，两只妖灵眼皮一翻，两腿一蹬，不动弹了。

　　陈卓把这两只妖灵夹在左边胳肢窝底下，脚底下没停，继续在妖灵堆里往前走。

　　周围的乌鸦妖灵看傻了眼。他们平时在黑风山吃生肉、喝脏水，打起架来全靠人多势众，哪见过陈卓这种挑牲口一样的路数。前排的妖灵下意识往后挪步子，后排的妖灵被踩了脚爪子，扯着嗓子大骂，整个河滩顿时乱成了一锅烂粥。

　　陈卓走到第三排，伸脚踢开一只挡路的尖嘴妖灵。那只妖灵在泥地上滚了两圈，陈卓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停在两只个头将近两米的高大妖灵身上。

　　这两只妖灵长着粗大的灰黑色爪子，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手里还抱着两柄钝了刃的砍柴斧。

　　“不错，腿上有嚼头。”

　　陈卓两步上去，双手往前探，直接扣在两只妖灵的琵琶骨上。那两只妖灵刚想把手里的斧子举起来劈陈卓的面门，陈卓双臂往中间一撞。

　　两颗黑黝黝的脑袋撞在一起，两只妖灵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陈卓弯腰，把这两只也提起来，往右边胳肢窝一夹。

　　两边胳肢窝都塞满了，陈卓站住了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觉得一次抓四只实在太慢。大卓府那么多张嘴，这点肉丢进锅里，周爱国和李青山那几个老头子连块骨头渣子都分不到。

　　陈卓把夹着的四只妖灵随手扔在脚边的乱石堆上。

　　他伸手去摸裤衩两边的口袋。

　　左边口袋掏出来半把炒黄豆，两粒干瘪的红枣，还有一块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桃酥渣子。陈卓把桃酥渣子倒进嘴里嚼了嚼，把黄豆塞了回去。

　　他又去摸右边口袋。

　　右边口袋深，陈卓整条小臂都探进去了，在里面掏摸了半天，扯出来一捆用油纸包着的红棉绳。这绳子原本是冯宝用来捆腊肉的，上次陈卓觉得好看，偷偷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陈卓把红棉绳抖开，在手里扯了扯，结实得很。

　　他蹲在地上，抓住第一只昏死过去的乌鸦妖灵的双爪，用红绳打了个猪蹄扣，死死拉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陈卓手里牵着红绳的另一头，迈着八字步继续往妖灵堆深处走。

　　他走一步，抓一只，捏晕一只，绑在绳子上。

　　有两只性子烈点的乌鸦妖灵扑腾着翅膀想往天上飞，刚离地两米高，陈卓原地拔高，伸手揪住他们的尾巴毛，硬生生从半空给拽了下来。两只妖灵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翻了白眼。陈卓熟练地把红绳套上去，系上死扣。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二十只。

　　红绳子被拖得越来越长。后头被捆成一长串的乌鸦妖灵在泥地里拖拽，把河滩上的碎石子刮得哗啦乱响。

　　黑风老妖好不容易挤到了队伍最前面的一块大青石上。

　　他扶着青石大口喘气，胸口那块铁护心镜起伏得厉害。他扭头往后看，本以为陈卓会被他的五千妖灵给淹死，结果看到的景象让他后脊梁骨直发凉。

　　陈卓根本没把这五千妖灵当成敌人。陈卓就像进了自家的鸡圈，一边走一边挑肥拣瘦，凡是被他摸过一把的妖灵，连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完整，全成了挂在绳子上的死鸟。

　　黑风老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断刀。

　　他脑子里盘算开了。

　　陈卓刚才放过了他，说他肉酸。这说明陈卓的目标根本不是杀他，而是要抓肉。自己要是再跑，手底下的家底全得被这个精神病给掳光了。五千妖灵是他黑风老妖称霸一方的根本，全成了锅里的肉，他以后在黑风山连个山头都占不住。

　　更何况，陈卓只有一个人。两只手抓肉，总有抓累的时候。

　　黑风老妖把断刀在自己大腿的兽皮裙上擦了擦，扯开破锣一样的嗓子喊：“黑风山的儿郎们，都给老子站住了。他就两只手，身上连副甲都没有。咱们五千号人，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围上去，把他的骨头拆了喂狼。”

　　那些四散奔逃的乌鸦妖灵听到大王发话，原本混乱的阵型稍微收拢了一些。站在外围的几百只妖灵停下了步子，握紧手里的木棍和骨刀，转过身来，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卓。

　　陈卓正蹲在地上系第八十八个死结。

　　听见黑风老妖叫唤，陈卓把手里的绳头往地上一扔。他站起身，两只手在花裤衩上蹭了蹭黑乎乎的鸟油。

　　“酸肉老妖，卓大哥看你这只大鸟长得又黑又硬，才好心放你一马。你倒好，还敢带头闹事。今天卓大哥要是抓不够一百只，这顿晚饭谁也别想吃安生。”

　　陈卓把拖鞋往脚后跟提了提，两只脚在大青石上狠狠一跺。

　　整块三丈见方的青石板中间咔嚓裂开一条缝隙。

　　陈卓借着反弹的力道冲了出去，带起来的气流把两边的碎石子掀飞了几丈高。

　　黑风老妖连反应的工夫都没有，只看见一个穿白背心花裤衩的人影直接到了自己跟前。

　　黑风老妖手里的断刀下意识顺着头顶往下劈，刀刃撕裂空气，发出呜呜的尖啸。

　　陈卓连躲都懒得躲。他抬起右手，像赶苍蝇一样，反手一巴掌抽在断刀的侧面。

　　断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转了十几个圈，噗嗤一声没入了三十米外的一棵枯槐树干里，齐根而入。

　　黑风老妖虎口震得全是血口子，整条右臂耷拉下来，使不上半点劲。

　　还没等他往后退，陈卓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根手指头扣进黑风老妖的锁骨窝里，硬是把两百多斤沉的黑风老妖单手举到了半空。

　　“你叫唤什么。卓大哥种灵果的时候都没你这么能叫。”

　　陈卓两眼瞪得滚圆。

　　黑风老妖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两只手去抠陈卓的手指头。但他感觉自己抠在了一根焊死的铁桩子上，任凭他身上的妖气怎么冲撞，陈卓的手腕连晃都没晃一下。

　　陈卓手臂往下一压，右手拽住黑风老妖的后腰带，像摔死狗一样，把他结结实实砸在面前的泥地里。

　　地面塌下去一个半尺深的土坑，尘土飞溅。黑风老妖喉头一甜，吐出两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整个人趴在坑里，四肢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围上来的几十只乌鸦妖灵看到大王这副惨相，手里的木棍当啷掉在地上，两腿筛糠一样抖。

　　陈卓看都没看坑里的黑风老妖，转过身继续在旁边挑拣。

　　“这只不错，脖子粗。”

　　“这只不行，屁股上没二两肉。”

　　“这只凑合，回去留给楼灵那个没出息的啃骨头。”

　　啪嗒，啪嗒。

　　陈卓把最后十二只乌鸦妖灵料理干净，绑上绳扣。

　　正正好好一百只。

　　一百只乌鸦妖灵首尾相连，在干河滩上排成了一条黑漆漆的长龙。

　　陈卓把红绳的末端挽了个大圈，套在自己的左手腕上，右手背在腰后，转过身往英雄镇的大门走。

　　走出去五六步，陈卓停下，扭头看着还在坑里哼哼的黑风老妖。

　　“酸肉老妖，爬起来。你那身肉虽然酸，但留着你这副傻大个儿，正好去给卓大哥扫茅房。你要是敢在路上跑，卓大哥把你身上的毛一片一片揪下来当下酒菜。”

　　黑风老妖咬着牙，用左胳膊撑着地，慢慢从坑里挪了出来。

　　他低着头，捂着塌陷的胸口，老老实实跟在一百只昏死过去的乌鸦后头。

　　剩下来的四千多乌鸦妖灵站在干河道里，眼睁睁看着陈卓一个人拖着他们的统领和弟兄们走远，硬是没一个敢放个屁。

　　英雄镇的大木门大敞四开。

　　两边的木栅栏上插着几根松明火把，把泥土地照得发红。

　　澹台明月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门楼子底下。葛丘雷、周爱国和李青山几个老头站在她后头，脸上神色各异。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扬起来的滚滚黄土，还有黄土前头晃晃悠悠走过来的陈卓时，周爱国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老李，洞洞七这是……去进货了？”

　　李青山咳了一声，没接话。

　　陈卓拖着一百只乌鸦走到门楼子跟前。

　　地上被拖出来一条两尺宽的光溜溜土道。

　　陈卓把手腕上的绳套解下来，随手往地上一甩。

　　“蛋二弟，卓大哥抓了肥鸟回来。今天晚上全镇子加餐，谁也不许剩饭。”

　　澹台明月扫了一眼地上叠成小山的乌鸦妖灵，又看了一眼跟在后头满身是土、嘴角带血的黑风老妖。

　　“这只老的呢。”澹台明月指着黑风老妖问。

　　“他肉发酸，不好吃。”陈卓摆摆手，“卓大哥看他骨架子还算粗，留着给咱们镇上的公共茅房掏大粪。”

　　陈卓大摇大摆地进了镇子。

　　大卓府的院子里，那口三尺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嘟咕嘟翻滚，浓白的蒸汽把院子里的枣树叶子熏得发软。

　　野猪精原本四脚着地趴在柱子旁边，听见院门哐当一响，抬头看见陈卓拖着一百只乌鸦进来，后头还跟着脸色蜡黄的自家大王。

　　野猪精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掉进了烂泥坑里。他把两根大獠牙往泥地里使劲扎了扎，闭上眼睛装死。

　　小绵羊卧在旁边的草垫子上，睁开眼皮看了一眼黑风老妖。

　　“我早跟你们说过了，别来惹这个疯子，你们非不信。”小绵羊的声音在黑风老妖脑子里响起来。

　　黑风老妖眼角抽动了两下，没搭理它。

　　陈卓几步窜到锅灶边上，伸脖子往锅里瞅了瞅。

　　“大宝，水滚了。把这些鸟全倒进去烫毛。”

　　冯宝从灶膛后头站起来，手里捏着两把剁骨刀，满脸油汗。

　　“卓大哥，这一百只鸟要是全烫了，咱们府里这点地方连晾干的地方都没有。得找人拔毛。”

　　陈卓转过身，抬手指向站在院当间的黑风老妖。

　　“你。把外头那层破铁皮给卓大哥扒了。今天晚上你负责拔毛。拔完五十只，卓大哥赏你一碗稀饭。要是少了一只，或者皮上留着一根毛茬子，卓大哥把你的两条鸟腿掰下来当火折子点。”

　　黑风老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一堆曾经跟自己打家劫舍的弟兄们。

　　他喉头动了动，伸手解开护心镜的皮扣，把铠甲脱下来扔在泥地上。

　　然后，他卷起袖子，蹲在木盆边上，抓起了第一只乌鸦。

　　葛丘雷手里握着扫帚，站在廊檐底下的阴影里，看着七阶巅峰的黑风老妖在那蹲着拔毛，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疯子的手段，根本不是常人能琢磨的。把对手折磨到这个地步，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毒辣。”

　　葛丘雷手上的扫帚握得更紧了，暗下决心在陈卓面前绝不能走错一步棋。

　　陈卓拉过一张小竹椅，坐在院子当间，从兜里掏出一根大葱，蘸着冯宝放在桌上的甜面酱，咔嚓咬了一大口。

　　“拔快点，酸肉老妖，卓大哥肚子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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