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更
当时一唱一和,刘晋元于间又大声道:“霸王社的诸位好汉,在下兄弟二人于路误会,听取讹言,只道众位乃是大奸大恶之徒,因此欲要前来阻挠。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待我等见到众位以邻里为重,不吝助人,才明白过来纯系我二人无理取闹。其中所铸大错自不用提,众位便算肯恕,我二人也饶不过自己。只是诸位不同于彼等廖恩余部,你们行侠仗义,他们杀人劫财;你们光明正大,他们盗名苟且。我兄弟二人丧在他们手下也就算了,诸位好汉岂能受他们之辱?”
刘晋元几句话当真使得群情激愤,霸王社众人纷纷道:“这位兄弟所言极是。”“咱们只是输给他们毒药,没输给他们做人!”“什么南霸王社?去他妈的,霸王社只有一个!”“要是我没肚子疼得厉害,定跟他们拚了这条命!”众人自殷其雷以下,虽然俱是委顿在地,动弹不得,但尽皆精神十足,只盼能站起力战。
司徒钟暗赞刘晋元可同自己心心相印,另边厢眼观六路,和几个大汉纠缠间,早已瞥见曾固衣袂在花树间一闪一现,不禁心下大骇:“傻瓜!哪有就这么直着身子救人去的?不是故意要人发见吗!”一分神,左肩中了一掌。他立时敛心,脑筋转得飞快,向花园西南角斜抢过去,欲待将众人多少带离。一名大汉转到面前拦住,司徒钟手一扬,叫道:“看暗器!”那大汉一躲,却是什么也没有,司徒钟已抢到他身后。
背后两名大汉见他欲逃,各出一掌压向他肩头。司徒钟又向后一扬手,叫道:“暗器来啦!”二人虽知他狡狯,不定为真,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停步辨器闪躲,果然又已上当。司徒钟趁机又抢出几步,看样子是要冲着骆头领而去。剩下的一个围攻司徒钟的汉子边追边叫:“不好,那子要不利于大哥,众人心!”当即南社群情耸动,挤在一起要相护骆头领。
司徒钟听到身后那大汉仍旧紧追不舍,叫道:“暗器!”那大汉冷笑道:“嘿嘿,臭子莫想再诳我!”司徒钟道:“啊呦,对不住,这次是真的。”一回头,一口浓痰飞来。那大汉大惊,虽知此物中身无碍,但一来躲避暗器成习,二觉肮脏,立时偏身让过,这一下甚急,脚下没走好,绊倒在地。
司徒钟此时已去骆头领并几个贴身护卫不过五步,众人手持兵刃,只待他奔到近前,刀剑并举,砍为肉泥。哪知司徒钟做了个鬼脸,纵身而起,踩着众人头顶跃上了院墙,又循院墙而走,跃上了花园西北角的屋檐。他从怀中拿出一物,乃是如书本也相似一本铁簿,叫道:“这玩意儿没人要的话,在下拜领了!”殷其雷见此物大惊,摸索怀中,知已于初和司徒钟交手时被他快手摸去。
原来那铁簿是霸王社自祖上由曾巩亲授的铁制《论语》,不能翻看,只有簿面上的百字,聊表劝善之意。历来龙头视之为镇社之宝,统领印信,重之又重。百多年间因锈蚀之故,多有修补加镌刻字。南社众人只算得自己集会,并没得到江湖上公认,若有此物那便自此抬起头来,成为有名有实的帮派,虽不喜曾巩铸书之状,但毕竟有胜于无。
骆头领哪会不知这道理?当时撕心裂肺,惊心动魄地叫道:“的们都听好了!今日务必把那臭子宰了,把他手里物事抢过来!就功者本头领有重赏!”众人欢声答应,纷纷跃上院墙,追寻司徒钟而去。司徒钟又做了几个鬼脸,待众人一个不剩,都随自己而来,才拔腿飞跃,从一个屋檐跃到另一个屋檐,将众人引得越来越远。刘晋元见状大喜,时刻紧迫,司徒钟急待援手,当即和曾固速速相救殷龙头等。
那边厢,司徒钟以铁簿示众,众人抢夺心切,都是下手不留情,自己渐渐处于下风。众人也不顾以多欺少,把他围到屋檐边缘。骆头领发话道:“臭子,你今日是别想有生路了,反正早晚的事,你还不如认了栽,省得大伙儿再麻烦。”司徒钟微微一偏头,向屋檐下一望,又回头过来,笑道:“真的没活路了吗?”话音方落,唰唰,以殷龙头殷其雷为首的霸王社好汉从下跃了上来,跟骆头领等干了起来。
原来曾固不识利害,捡就近的挨个救起,刘晋元见状抢过五毒珠先解了殷龙头身上之毒,问了他社中好手,先自把他们救起,这时即来援司徒钟。殷其雷一面狠斗一面怒道:“姓骆的,殷某一想到竟而栽在你这厮手上,心里就不痛快,现下就让你还回来!兄弟们,千万别客气,尽量打!照死里打!”霸王社人众齐声叫好。
这时得以解毒来援的社众愈来愈多,骆头领忙于应战,不暇答话。南社人众本不过五十余人,北社人众除去趁乱逸去的新招社众,尚有百十余人,登成合围之势。众人从檐上打到檐下,从花园打到前厅,骆头领见情势不好,虽不甘心,但男儿汉大丈夫有屈有伸,忍得一时,方就日后大功,一声令下,南社人众且战且退。殷其雷率众人追杀一阵,便回转来。
谁想两下哄斗早惊动了官府,众人虽是不惧,但忌惹出大乱,官府通告天下,以致无处容身。殷其雷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与司徒钟、刘晋元、曾固率众人向县城外退去,众人向北奔了十数里,料得一时缉捕不到,才停步稍歇叙话。
司徒钟、刘晋元借着先前好言,并不为众人所恶,这时正式见礼,并还了印信。殷其雷笑道:“二位兄弟,咱们可真是不打不相识,江湖上规矩果然处处都来得没错。”刘晋元笑道:“同感。”司徒钟向曾固道:“曾公子,这下你知道了吧,殷大叔这些人都是大大的好人,他们不单不会为难你,有什么事还可好商量。你们既然都喜以一己之力帮助他人,何不就并作一派,人多力量大,不定天下百姓都要得你们助力之福。”
曾固搔着后脑道:“好吧,司徒相公所想必不错。只是,晚生于江湖之事一窍不通,社中武事还是请殷大叔定夺,晚生只好管管事。啊,还有,我要科举时,你们可不能缠着我不放。”殷其雷见他答允,喜道:“这个自然,定依相公之意。”司徒钟又向刘晋元道:“阿七,你所言不错,这曾相公果有些‘胆’,但是否有‘识’,则要看他今后所为如何了。”曾固道:“还请放心,定不教大伙儿失望!”
这时,底下一名社众道:“老大,你莫怪兄弟实,咱们功夫都不及那些廖恩余部,虽咱们人多势众,但他们也只比咱们少半,再兼一身好武艺,也没怎地处于劣势啊,如何就输了给咱们?”殷其雷心中亦是不解,吞吐道:“嗯,这个嘛……嗯……”刘晋元接话道:“此事易解,他们功夫虽好,却不如诸位心齐;他们各打自己算盘,一心只为自己,好博得奖赏,而诸位不忘照拂同伴,待见有人困厄,必然伸出援手,原要比他们实则孤身而战胜过百倍。”众人尽皆称善。
殷其雷道:“今日有缘结识了两位好朋友,殷某很是高兴,日后要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请尽管提。只要捎个信儿,凡是敝社兄弟定然全力相助。”司徒钟拱手道:“这个不也要劳烦诸位的。”殷其雷道:“多谢二位相救之德,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咱们这就告辞了!”霸王社众人一齐道:“二位,再会了!”司徒钟、刘晋元行礼道:“慢走!”
二人目送众人相挟曾固远离。刘晋元笑道:“司徒兄此回大展身手,日后要名扬千里了。”司徒钟摆手道:“休得取笑。起来,阿七你未拖后腿,真真难得。”刘晋元笑道:“多谢夸赞,侥幸而已。啊,对了,司徒兄,你早就知道殷大叔他们底细是不是,要不怎么有把握激他们相助?”
司徒钟道:“不,我也只是见他们帮忙邻里才定论当是正人,看来,当年曾巩大人坦诚以待,悉心教诲,终究劝彼为善,感化了霸王社众,才致今日之人对他如此推崇。只要相互间信任忠实,世上有什么心意是不能传达的?其实,人家行事自有定规,才不会管你以他们如何。淳朴之人愈是事,愈能辨识出来。”刘晋元若有所思道:“皆应归罪于我等以庸俗之心猜度他人,如此一来,所见便似都是庸俗之事。不定,我等才是最为庸俗之辈。”
司徒钟叉手抱在脑后,举步道:“方才见那么一群人围着自己,心里还当真有些害怕。”刘晋元道:“哦,你也会怕?”司徒钟道:“我可不会视死如归,视死如归的人咱们佩服相敬得很,但活着才谈得上这样那样。公子爷可要把这条命留存好了,还有好些乐子没享呢。”刘晋元注视司徒钟,心道:“你到底是何等样人,日后自有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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