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危机营救
冰冷刺骨的潭水终于将她重重地抛在了下游的浅滩上。
李繁花半个身子趴在粗糙的乱石堆里,剧烈地呛咳着。
肺叶深处传来细泡破裂的湿鸣声,每一次抽气都扯得胸腔生疼。
她试着撑起身子,左膝刚抵住一块尖锐的河岩,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整条腿。
膝弯处那块原本快要愈合的旧擦痂,被粗糙的石头硬生生掀掉了一大块。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混着溪边的黄泥和粗砂,糊在翻卷的皮肉上。
她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小腹的阵痛像细绳勒紧,一阵紧过一阵,那是冰冷潭水刺激下的宫缩隐痛。
她只能拖着那条受伤的左腿,一点点往岸上的老榕树方向挪。
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被冷水泡得完全发白,边缘的皮肉外翻着。
感染带来的高热预兆让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这只手已经彻底废了,连弯曲一下指节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蜷缩在湿透的袖口内,不敢触碰任何东西。
她挪到老榕树错综复杂的根部,大口喘着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上游飘下来的、月影菌燃烧后的酸腐味。
她伸出尚能活动的左手,五指插进湿冷的烂泥里。
泥水塞满了指甲缝,又冷又硬。
她抠了几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硬物。
是一小团被泥浆裹住的布条。
她用左手将布条拽出来,大拇指拨开外层的脏污,确认里面的骨笛残片和那枚铜纽扣完好无损。
旁边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摇晃。
李繁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死死攥住那个泥包,身体往榕树的阴影里缩了缩。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破了带刺的荆棘。
是祁恒之。
他看起来就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右肩的骨裂处因为先前的剧烈奔袭和打斗,固定的布带已经被完全染成了暗红色。
整条右臂毫无生气地挂在胸前,随着他的步伐无力地晃动,彻底脱力。
更骇人的是他的左肩。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向两边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刺目的鲜血。
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喘着粗气,左手死死提着半截断刀。
刀身断裂处有撞击硬物形成的明显卷刃。
而在那把断刀的护手上,勾着一件极不协调的东西。
一只沾满泥浆的花绳草鞋。
李繁花的视线扫过那只草鞋,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蛇疤汉子的草鞋。
鞋底的纹路、那根花色的系绳,她绝不会认错。
最要命的是,那是她亲手涂了蛇毒釉的鞋。
用蛇毒腺提取物混和蜂蜡制成的接触性毒物,只要皮肤直接触碰,半刻钟内就会起满灼烧的水泡。
可现在,祁恒之提着刀的左手指节,正紧紧抵在涂过毒釉的边缘。
他的手上没有水泡,没有红肿。
李繁花强忍着左膝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树根后站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太猛,她眼前黑了一下,身子往前踉跄了两步。
祁恒之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
“繁花……”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气息完全是不匀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喊出这两个字。
李繁花没有回应这句呼唤。
她拖着那条流血的左腿,一步跨过横在中间的枯木,直接冲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左手,一把死死扣住了祁恒之持刀的左手腕。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陷入了他掌侧旧伤绑着的布条里。
祁恒之因为右臂完全废弃,身体的平衡本来就差到了极点。
被她这样用力一拽,他重心不稳,左膝一软,重重地单膝跪在了碎石堆上。
“当啷”一声。
他左手脱力,半截断刀和那只草鞋一起砸在了两人之间的河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繁花盯着地上的草鞋,肺里的喘息像破损的风箱。
“这鞋……”
她每说一个字,胸腔深处就传来细泡破裂的杂音,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换气。
“毒釉……你为何没事?”
她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像濒死的孤狼,带着一种病态的清醒和防备。
祁恒之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种李繁花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迟疑。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左小臂上的旧伤。
李繁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鼻尖微微抽动。
她闻到了。
在他的左小臂处,隐约散发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清凉的药膏味。
那味道压住了血腥气,让那条原本因为毒素而麻痹的手臂恢复了握力。
祁恒之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远处溪谷上游突然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哨音。
是死士的联络信号。
他立刻闭上了嘴,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警惕地听着风里的动静。
他不说话。
这种沉默在这一刻,比任何解释都伤人。
李繁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深切的背叛感。
蛇疤汉子在土坯房外截杀了一名死士,救了祁恒之,还给他涂了解麻的药膏。
然后,那个男人故意把这只草鞋留给了祁恒之。
那个男人知道她涂了毒釉,所以提前擦掉了毒,让祁恒之毫发无伤地把鞋带到她面前。
这是在告诉她:你丈夫的命是我救的,而你瞒着你丈夫在鞋上动了手脚。
李繁花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左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左膝的伤口扯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颤抖着,慢慢摊开了自己的左掌心。
泥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掌心里,躺着那枚刻着横槽的铜纽扣。
那是祁恒之托蛇疤汉子带给她的信物。
祁恒之的视线落在那个泥包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那枚纽扣。
他看懂了她此刻拿出来的意思——如果你连这个都不认,我就和你一起死在这里。
他眼底的那丝迟疑瞬间粉碎。
他猛地直起身,完全不顾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冒血。
他用那条尚能活动的左臂,一把将李繁花狠狠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极度用力,甚至带着一种绝望的粗暴。
他小心地避开了她蜷缩在袖口里的右手,也避开了自己废掉的右肩,只是用单臂死死勒住她的后背。
李繁花没有挣扎。
她的脸被迫埋进了他的颈窝。
舌尖瞬间泛起了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他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带着温热的腥气。
而在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丝蛇疤汉子身上那种特有的、草药的苦味。
“他救了我,但也想毁了我们。”
祁恒之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水流声里。
李繁花闭上眼睛。
天色已经大亮,林间斑驳的光线透过榕树叶打在他们身上。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但她的左手,却在他背后慢慢垂下。
手指悄悄地、一寸寸地摸索到了那只掉在地上的草鞋。
她的指尖勾住了那根花色的鞋绳。
鞋绳上,有一层滑腻的油脂触感。
毒釉确实被擦拭过了。
她在他肩头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渗血——还夹杂着一丝蛇疤汉子身上那种草药的苦味,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但手指在他背后悄悄攥紧了那只草鞋的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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