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回忆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静得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的细微胎噪。
隔板升着,把前后座切成了两个世界。陈恪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那只一直紧攥着姜时宜的手却没有松开,掌心温热,甚至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把这份脆弱藏起来了。在商场上厮杀惯了的人,露怯就是给对手递刀子。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这把刀子是他亲手递给姜时宜的,差点就把两人的信任捅了个对穿。
“还在想?”
姜时宜没回头,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因为用力而凸起的指关节。
陈恪喉结滚了一下,睁开眼。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狠劲儿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灰。
“我在想,如果今天你没来。”
陈恪的声音很哑,是从胸腔深处闷出来的,“如果那个杯子我是真砸,如果我和贺津荣真的就在办公室里动了手……时宜,我差点就把这点家底全败光了。”
他怕的不是钱没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陈氏就算倒了,凭他的本事也能东山再起。他怕的是那种失控感,是被仇恨蒙住眼后的那种不管不顾。那一刻,他像极了他那个偏执了一辈子的父亲。
“哪有那么多如果。”
姜时宜手上用了点劲,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事情已经发生了,贺津荣也配合演了这出戏。现在外面那些人肯定以为陈贺两家彻底崩了,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
她侧过身,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那个位置很硬,却让她觉得踏实。
“陈恪,你得信我,也得信你自己。你不是你父亲,你还有我,还有安安和睿儿。只要这个家没散,外面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能顶回去。”
陈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淡淡的苦丁香味道,像是某种镇定剂,让他在失控的边缘重新找回了重心。
“回家。”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手掌收紧,十指相扣。
……
迈巴赫驶入老宅的时候,院子里的灯都亮着。
姜父正披着件厚开衫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时不时往大门口张望。看到车灯扫过来,老人家那张紧绷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松快了些。
车门打开。
陈恪先下来,绕过车尾去给姜时宜开车门。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子小心翼翼的呵护劲儿。
姜父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两天家里的低气压他也感觉到了,女婿不着家,女儿虽然嘴上不说,但那个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他还担心是因为外面的生意影响了小两口的感情,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爸,外面风凉,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姜时宜走上台阶,伸手去扶父亲。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姜父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厨房里炖着燕窝,还是热乎的,赶紧进去喝一碗。”
陈恪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爸”。
但这声招呼打得有些匆忙。他甚至没顾得上换那双居家拖鞋,直接踩着皮鞋进了屋,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扔,转身就朝楼梯口走去。
“时宜,我去趟书房。还有储藏室的钥匙在哪?我记得上次收拾东西,把你爸以前留下的那一箱旧资料也放进去了?”
陈恪一边走一边解领带,动作急躁得像是在赶时间。
姜时宜愣了一下:“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柜子里,怎么了?”
“我要找东西。”
陈恪丢下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紧接着,楼上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像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姜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着紫砂壶,看了看楼梯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神色凝重的女儿,那种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姜父压低了声音,“不是和好了吗?怎么一回来就跟遭了贼似的?”
姜时宜叹了口气。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正准备端燕窝上来的王妈,又让司机和保镖都退到院子外面去。等到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人,她才扶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
“爸,有些事,本来不想让您操心。”
姜时宜给父亲续了杯热茶,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她眉眼间的疲惫,“但现在……陈恪也是被逼急了。陈氏以前那个‘普罗米修斯’的旧项目被人翻出来了,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想挑拨陈家和贺家的关系。”
“普罗米修斯?”
姜父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但他像是没感觉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说……三十年前那个矿山开采计划?”
姜时宜点了点头。
“有人伪造了当年的合同和签字,想证明陈家利用了贺家。陈恪现在是在找当年的原始文件,想做个比对。”
姜父沉默了。
他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老人家靠在沙发背上,浑浊的眼睛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远的回忆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楼上偶尔传来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过了许久,姜父才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那是94年吧。”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沧桑感,“我曾经在技术部当个小主任,负责对外勘探。那个项目代号确实叫‘普罗米修斯’,基地就在西南边境的738号矿区。”
姜时宜没插话,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父亲虽然平时不管事,但他脑子里的东西,有时候比档案室里的还要管用。
“那地方苦啊。”
姜父摇了摇头,“全是深山老林,连信号都没有。你陈伯父……也就是陈恪他爸,当时是总指挥。但他那个人,心气高,不管具体的技术。真正天天跟我们泡在矿井下,跟我们一起啃干馒头的,是另一个人。”
说到这,姜父转过头,看向姜时宜,“就是贺津荣他爸,老贺。”
姜时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https://www.shubada.com/91913/3911061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