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碎裂的铁证
他看着贺津荣。
两个男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视。
陈恪太了解那种感受了。
贺津荣没撒谎。
一个人如果真的在搞阴谋诡计，他的眼睛里会有算计，有闪躲。但贺津荣的眼里，只有那种名为“绝望”的疲惫，和一种被人当枪使的愤怒。
办公室里的死寂持续了很久，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薄承宇按在文件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指甲在硬质封面上留下几道泛白的划痕。他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此时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他盯着贺津荣，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不信？”
贺津荣扯了下嘴角，那个笑容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荒凉。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摸出一只黑色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随后重重地拍在陈恪面前。
“这是我爸病房里的二十四小时监控。为了防着那些居心叵测的亲戚，我特意装了独立的专线，服务器在海外。薄承宇，你是玩技术的，你应该知道怎么查原始数据。”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晃动，那是深夜的病房，惨白的灯光照着满屋子的仪器。贺津荣的身影就坐在病床边的阴影里，像一尊石雕，几个小时都没挪动过地方。右下角的时间戳跳动着，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秒。
“往后拉，拉到你们查出来的那个‘作案时间’。”
贺津荣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下巴微扬，“看看那个时候，我是在敲电脑搞你们陈氏，还是在给我爸擦手。”
薄承宇没用陈恪动手，一把抓过平板。
他动作很大，甚至带翻了桌上的一个笔筒，几十支笔稀里哗啦散了一地，没人去捡。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进度条上拖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时间点。
三点二十分。
陈氏海外资金被冻结的指令发出的那一秒。
画面里，贺津荣正弯着腰，手里拿着湿毛巾，正一点点擦拭着贺父那条枯瘦的手臂。动作很慢，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温柔。他没有接电话，桌上没有任何开启的电子设备，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薄承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不信邪地退出来，点开后台的日志代码，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起。作为陈氏的技术核心，他一眼就能看出这视频有没有经过后期剪辑，或者是不是AI合成的换脸。
两分钟后，薄承宇的手指停住了。
他是行家，比谁都清楚，这份原始日志是真的。没有跳帧，没有补丁痕迹，甚至连背景里护士进来换药的频率都对得上。
“怎么样？”
贺津荣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要不要我把服务器的权限给你，让你的人去扒个底朝天？”
薄承宇没说话，他慢慢把平板放回桌上，手有些抖。他没看贺津荣，而是转头看向陈恪，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哥……代码是对的。时间，也对得上。”
陈恪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颓丧的贺津荣。
那种绝望和疲惫，是装不出来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逆转。原本那种针对贺津荣的、近乎实质的杀气，此时却变成了一把回旋镖，狠狠扎在了陈恪和薄承宇的脸上。
薄承宇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大厅里那副恨不得杀人的模样，想起自己指着贺津荣鼻子骂的那些脏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百个耳光。
他这个人，脾气躁，护短，但最大的优点就是认理。
“查偏了。”
薄承宇嘟囔了一声，声音有些含混。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他想说点硬气话撑场面，可看着贺津荣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那些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确实是情绪上头了。
这一阵子陈氏四面楚歌，他把所有的压力都发泄在了寻找“叛徒”上。当那个IP地址和账户摆在面前时，他根本没有去推敲这里的逻辑漏洞，只想找个发泄口。
陈恪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扇严丝合缝的百叶窗被他拉开了一道缝。窗外的阳光刺进来，照在那些散落的文件上。
“贺津荣。”
陈恪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现在的受害者。他活了三十多年，坐在陈氏董事长的位置上，很少有低头的时候。但此刻，他的声音里透着股子从未有过的沉重。
“这件事，是陈氏欠考虑了。我给你道歉。”
陈恪微微欠了下身。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旁边的姜时宜猛地松了一口气。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塌了下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薄承宇见老大都表态了，自己再端着就真的成了无赖。他别过脸，看着墙角的那盆绿植，声音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块冰，生硬又别扭。
“行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刚才……我那话重了，对不住。”
他说得极快。
贺津荣看着这两个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听着这两声迟来的道歉，他没露出那种扬眉吐气的笑。
“道歉就免了。”
贺津荣站起来，随手整了整西装的褶皱，目光落在陈恪身上，“陈恪，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玩了个反间计，差点把整个陈氏赔进去，你对得起陈家吗？”
陈恪没接这话茬。
他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尘封已久的文件夹。那是他父亲陈老先生去世前留下的绝密档案，最外面那层塑封已经有些发黄。
“你说得对，有人在玩弄旧账。”
陈恪把档案拆开，推到桌子中间，“你刚才发给我的那些匿名邮件截图，我好像在老头子的遗物里见过类似的。”
贺津荣皱眉，走上前，翻开了那叠名为“普罗米修斯”的计划解密档案。
几个人凑在一起，随着资料一页页翻开，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
这些文档记录了三十年前，在南方共同开发的一个能源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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