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假戏真做
“这个签名……”
贺津荣指着其中一份文件的落款，瞳孔微缩，“跟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份，运笔力度不一样。这是一份伪造的合同。”
“还不止。”
陈恪的手指在那份泛黄的合同复印件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落款处。
“不只是笔迹力度的问题。”
陈恪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上，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形成了一片冷硬的剪影。他指着其中的一个字母缩写，语气冰冷，“我爸有个习惯，他在签这种正式的外部合同时，名字最后的那个钩会往回勾半分，形成一个闭环，意思是求稳。但这份所谓的‘证据’里，这个钩是向外挑的，这是贺叔叔当年的习惯。”
贺津荣凑近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你是说，对方不仅伪造了合同，还把我们两个父亲的签字习惯给记反了？”
“或者说，是故意留了一手，让我们在冷静下来后能发现破绽。”陈恪靠回椅背，眼神深邃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死水，“但那个疯子算准了，在三十个亿的资金缺口面前，没人能保持理智。只要我们当场打起来，这份证据的真伪就不重要了。”
薄承宇站在旁边，原本还想反驳两句，可看着那两个细微到极点的落款差异，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卡在了脖子里。他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这种感觉比被人当面捅一刀还要难受。
“尼克斯。”
姜时宜吐出这个名字，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诅咒，只要一出现，就意味着无休止的阴谋和像毒蛇一样的缠绕。从榕城到京城，那个躲在暗处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陈、贺两家的算计。
“除了她，没人会对三十年前的陈年旧账翻得这么透。”姜时宜攥紧了拳头，指尖抠进掌心，“她不仅要钱，她还要看我们自相残杀。她享受这种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捏在手里玩弄的感觉。”
原本稍微松快了一些的气氛，因为这个名字的介入，再次变得凝重。姜时宜刚放下的心，此时又悬到了嗓子眼。只要尼克斯一天不倒，这种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就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如果只是尼克斯在外面搞鬼，她拿不到我办公室的独立IP，也黑不进陈氏的核心服务器。”
贺津荣转过头，盯着那张显示操作地址的报表，“陈恪，你得承认，你家里进贼了。”
陈恪没说话，但那张冷峻的脸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尼克斯哪怕再神通广大，如果没有内部的人配合，她不可能完成这种物理层面的越权操作。
“薄承宇，去查。”
陈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查那天晚上，谁进过我的办公室，谁动过那个终端。不要声张，哪怕是翻监控翻到天亮，也要把那个‘鬼’给我揪出来。”
薄承宇重重地点了点头，牙根咬得咯吱作响。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内鬼，更别提这个内鬼还害得他差点跟自己最好的兄弟反目。
“现在怎么办？”
贺津荣看向陈恪，随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真相我们知道了，但外面的人不知道。尼克斯的人这会儿肯定正盯着这栋大楼，等着看我们两家彻底决裂的消息。”
“那就给她们看。”
陈恪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一股清醒的疯狂，“既然她想看戏，我们就把这场戏演到底。如果我们现在握手言和，那个‘鬼’就会立刻缩回去，尼克斯也会察觉到不对劲，换一种更阴毒的方式来对付我们。”
贺津荣挑了挑眉，心领神会地笑了。
“这活儿我熟。在榕城的时候，我也没少演这种‘疯批’的戏码。”
几个人迅速在办公室内商定了接下来的对策。既然要演，就得演得像，演到让外面那些窥探的眼睛深信不疑。
“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我会扔个杯子。”陈恪拿起了桌上那个名贵的白瓷咖啡杯，在手里掂了掂，“动静闹得大一点，承宇，你负责在走廊里骂人，声音要大到秘书处都能听见。”
“放心，交给我。”薄承宇扯了扯领口，脸上露出一抹狠戾的笑。
商议定下，众人脸上那股子冰释前嫌的轻松瞬间被一种紧绷的张力取代。这就是商场，不仅要会算计，还得会演戏。
姜时宜站在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听着这些计划，心里那股子因为安安而起的焦灼再次翻涌上来。她下意识地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的微信跳了出来。
是家里育儿嫂发来的。
【夫人奶，安安的烧已经退了，刚才出了不少汗，这会儿已经睡安稳了。医生说只要今晚不反复就没事了，您别太挂念，忙完早点回来。】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姜时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原本僵硬的脊背终于松弛了下来，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怎么了？”陈恪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走过来轻声问道。
“安安退烧了。”姜时宜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没事了。”
陈恪大手覆盖在姜时宜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那种独属于夫妻间的默契和支持，在这一刻无声地流淌着。
“那就好。速战速决，我陪你回家。”
那边，贺津荣站起身，把那件染了灰印子的西装外套重新搭回臂弯。他动作很慢，指尖在那个装满“证据”的公文包提手上扣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休止符。
薄承宇站在沙发旁，两条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毯上。他是个典型的顺毛驴，刚才气势汹汹恨不得要把贺津荣生吞了，这会儿真相大白，他反倒成了这屋里最如坐针毡的那一个。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哪怕是句场面话。嘴唇嚅动了两下，视线刚碰上贺津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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