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回礼
长乐公主府,夜色正浓,杀机暗涌。
魏刈那句“花闻着有股血腥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在场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可他话音未落,人已带着苏欢,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转身,玄色与月白的身影交错,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侯爷留步!”
长乐公主终究是按捺不住,袖中那枚冰冷的令牌碎片硌得她掌心发疼,声音尖利了几分。
魏刈脚步一顿,却未回头,只侧过半张脸,宫灯的光晕勾勒出他俊美邪肆的侧颜,唇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公主还有何指教?若是想讨教那银杏的落叶,改日不妨约在城西摘星楼,那里的风,够劲。”
“摘星楼”三字一出,长乐公主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前朝禁地,皇帝才赐给魏刈不久!他这是在赤裸裸地警告,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与皇帝之间,绝非简单的君臣关系,而是足以在禁地之上谈笑风生的微妙平衡!
苏欢指尖微动,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银丝从袖中弹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长乐公主腰间璎珞的一颗珍珠,轻轻一拽。
“哎呀!”长乐公主只觉胸口一松,那串价值连城的珍珠璎珞应声而断,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在光洁的青石板上蹦跳着,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声响。
场面一时寂静。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断裂处并非绳结松脱,而是被一种极细锐的东西整齐切断!
苏欢却已顺势靠回魏刈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戏谑:“夫君,你看,公主这‘首饰’质量堪忧,关键时刻,容易掉链子。”
魏刈低笑,胸腔震动,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更牢地护在怀里,对着面色铁青的长乐公主,以及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的各方探子,朗声道:“公主莫慌,不过是物有灵性,不愿沾染污秽罢了。我夫妇二人酒量浅,这宴,是吃不下了。陛下若问起,还望公主代为转告,就说……我们醉了,先回摘星楼观星。”
“醉”字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嘲讽。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揽着苏欢,大步流星穿过惊愕的人群,径直朝府门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鸦雀无声。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长乐公主府的正厅内,才仿佛重新注入了空气,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长乐公主死死攥着那枚令牌碎片,指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娇媚傲气,只剩下屈辱与惊骇。她死死盯向两人离去的方向,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魏刈……苏欢……好,很好!”
……
与此同时,摘星楼顶层。
夜风猎猎,吹动二人的衣袂发丝。苏欢解了外罩的绯色纱衣,仅着月白留仙裙,站在栏杆边,手中拿着一个精巧的铜制单筒窥镜,正对着长乐公主府的方向。
“啧,”她放下窥镜,眉头微蹙,“那老狐狸沉得住气,到现在还没派人跟上来。倒是长乐公主府里,乱成一锅粥了。她正对着那堆碎珍珠发火呢,好像还迁怒了几个宫女。”
魏刈褪去外袍,仅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绸单衣,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走到苏欢身边,拿起另一架窥镜,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
“不急。”他声音低沉,“陛下今日这步棋,走得看似急躁,实则老辣。长乐公主是他一手带大的,心思与他有七分相似。用公主府作局,既能试探我们的底线,又能观察各方反应,还能将我们与靖王一系更明显地捆绑在一起,可谓一石三鸟。”
苏欢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他。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上,映出一双洞察秋毫的眸子:“所以,那枚令牌碎片,是饵?”
“是,也不是。”魏刈放下窥镜,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令牌本身是真的,来自陛下早年潜邸的旧部。碎片落入长乐手中,她会以为是陛下在警告她安分,同时也会猜忌,这令牌为何会在我手中?是陛下授意,还是我自行取之?这猜忌,就是我们要的种子。”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欢微凉的脸颊,动作亲昵,眼神却锐利如鹰:“欢儿,你今日扯断她璎珞,时机妙到毫巅。那璎珞内的‘鲛人泪’,毒性虽缓,却最易引发心绪不宁。她此刻越是暴怒,越容易露出破绽。”
苏欢抓住他在自己脸颊流连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语气轻松:“破绽?我倒觉得,她最大的破绽,是以为自己是棋手。夫君,你说陛下接下来会怎么走?派个太监来骂我们不懂规矩?还是直接下旨让你‘辅导’长乐公主琴棋书画?”
魏刈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骂?他舍不得。旨意?他更不会明发。等着吧,明日早朝,自有御史弹劾我二人御前失仪,藐视皇恩。然后,陛下会顺水推舟,罚我闭门思过……”
“思过?”苏欢挑眉,“地点是哪里?”
“自然是我们这摘星楼。”魏刈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届时,前来‘探望’、‘劝谏’的人,怕是会踏破门槛。这摘星楼,就成了新的棋盘。”
苏欢恍然,随即笑靥如花,带着几分野性的狡黠:“妙啊!陛下这是想把我们关起来,慢慢观察,顺便隔绝我们与外界的直接联系。可惜,他忘了,棋盘虽小,棋子却未必听他的。他那双安在楼顶的‘眼睛’,看得清我们,未必看得清我们想让他看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振翅声。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的,正是他们自制的超薄防水纸条。
苏欢熟练地取下纸条,就着月光展开,只看了一眼,嘴角便高高扬起,将纸条递给魏刈。
魏刈扫过上面的密语,眸色转深,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充满侵略性:“靖王府……动作比预想的快。看来,那老将军‘配合’得不错。”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靖王世子已秘密接触工部员外郎,欲以重金收购一批精铁,数目惊人。
苏欢眸光一亮:“精铁?铸造火器?他们这是等不及要给自己打造新爪牙了?还是……想栽赃嫁祸给我们?”
“都有可能。”魏刈将纸条揉碎,化作齑粉,随风散去,“既然他们想玩,我们便奉陪到底。不过,在这之前……”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苏欢身体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完全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这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欢儿,陛下既然想让我们‘闭门思过’,这摘星楼的防御,就得再加固一些。尤其是……防止某些不怀好意的‘飞禽’。”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楼顶那对晶莹剔透的“南海琉璃盏”。
苏欢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迫人的气息,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卷起他散落的墨发,语气慵懒却带着锋芒:“放心,夫君。我既然收了他的‘礼物’,自然会好好‘利用’。不过,在加固防御之前……”
她话音一转,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我觉得,我们得先给陛下这位‘好女儿’回份礼。她今日这‘择婿’宴办得如此热闹,我们空手而归,未免太不给面子。”
魏刈挑眉,欣赏地看着她:“你想送什么?总不能是那串碎了的珍珠吧?”
“珍珠俗了。”苏欢轻笑,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
魏刈听完,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随即化为更深的幽暗。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沙哑性感:“好主意。不过,这份‘大礼’,得由你亲自去送。本侯……在楼里等你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危险的暗示:“若是送得太晚……本侯不介意亲自去长乐公主府接人。”
苏欢被他话语中的占有欲激得耳根发热,却笑得更加明媚,踮脚在他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遵命,夫君。保管让公主……回味无穷。”
……
次日,早朝。
果然如魏刈所料,御史大夫率先发难,弹劾镇武侯魏刈及夫人苏欢,于长乐公主府赏花宴上举止狂放,藐视皇家威严,有损国体。
皇帝面色不愉,斥责了几句,最终下旨:镇武侯魏刈,即日起于摘星楼闭门思过十日,非诏不得出。其夫人苏欢,需好生规劝夫君,安分守己。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心思各异。有人暗喜,有人担忧,更多人则是看好戏。
旨意传到摘星楼时,魏刈正和苏欢在用早膳。听完太监宣读的圣旨,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魏刈甚至心情颇好地赏了宣旨太监一锭金子,语气淡然:“有劳公公回禀陛下,刈必闭门思过,深刻反省。”
太监捧着金子,看着这对诡异的夫妻,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告退。
大门合拢,将外界的窥探暂时隔绝。
苏欢放下筷子,走到窗边,看着太监远去的背影,轻笑:“‘闭门思过’……陛下这词用得真妙。夫君,我们这‘过’,该怎么‘思’才好?”
魏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走到她身后,双臂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怎么思?自然是……做些陛下不想让我们做的事,见些陛下不想让我们见的人。”
他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
苏欢眸光一闪,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看来,‘客人’到了。是靖王府那条线放出的探子?还是陛下派来‘送饭’的?”
魏刈松开她,眼中锐光乍现:“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空手回去。正好,拿他们试试我们这摘星楼的新‘玩具’。”
他牵着苏欢的手,走下楼梯,玄色与月白的身影,再次没入摘星楼复杂的光影与机关之中。
一场围绕着摘星楼展开的、更加凶险也更加精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长乐公主府中,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正对着一枚令牌碎片和一盒莫名其妙出现在枕边的“礼物”,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那“礼物”,是一只制作精巧的、栩栩如生的木雕麻雀,麻雀的喙里,衔着一小片染血的、来自靖王府的衣料碎片。
魏刈和苏欢的“回礼”,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直接将长乐公主,推向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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