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文武之争
没一会，几位官员进门后，先是一通寒暄。
可屁股还没坐热，话题就转到了正事。
褚怀宁最先开口。
“林大人，如今朝中局势，你也看见了。”
“文官若再不发声，怕是真要被那群丘八压住了。”
林文远端着茶，神色不动。
“褚大人言重了。”
“文武本该相辅，何来压住一说。”
何御史立刻接上。
“林大人，若只是寻常相辅，我等自然不会登门叨扰。”
“可眼下，太子殿下对武将过于优待，风向已经不对。”
“百姓崇武，士林不安。”
“再任其发展，后果不堪设想。”
林文远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烦躁之意更甚。
陈翰林这时也凑上前，“林大人，你是太子心腹不假，支持太子殿下的决定是理所应当。”
“可你也是文官之一，难道你真愿意看着武将坐大，压得士林抬不起头？”
林文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打着哈哈道：“太子殿下做事，自有深意。”
“诸位与武将闹得太难看，你让太子殿下怎么看？”
褚怀宁立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林大人，你又不是没看到这群武将现在嚣张的样子。”
“今日他们敢在朝堂上咆哮文臣，明日就敢藐视法度。”
“后日呢？”
“后日是不是就敢恃兵自重了？”
林文远眉心皱得更深，他知道这帮人有夸张的成分，可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屋里静了下来，几位来客都不再说话。
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文远，等着他表态。
过了大约一刻钟，林文远把茶盏放回桌上。
“你们想让本官怎么做？”
几人闻言，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喜色。
褚怀宁立刻往前倾了倾身。
“很简单。”
“林大人名望高，在文坛有一定分量。”
“只需在报社发一篇文章，点明文官之责、文治之要，再稍稍驳斥武将近来的浮躁之风即可。”
林文远听完，脸色微沉。
“稍稍驳斥？说得倒轻巧。”
“报纸一发，那就是公诸天下。”
“你们这是要我站出来，替整个文官群体打头阵。”
何御史赶紧解释了起来，“林大人，我等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们身份地位不够，就算振臂一呼，又有几个人响应？”
“而且你也是儒家学子，本就该为士林争一争。”
林文远的确不想武将继续做大，被几人这么一劝，他的内心开始有些动摇了。
到最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林文远终究还是点了头。
“本官可以答应你们，但是这报社可是燕王在管理，我等想要登报，燕王会同意吗？”
储怀宁淡然一笑，“林大人你放心，燕王殿下现如今身兼多职，报馆的事情，他也不是一直盯着。”
“如今报馆的主编，正好与我有点交情，而且也是读书人出身，所以此事您尽管放心。”
听储怀宁这么说，林文远默默地点了点头。
待客人散去，书房里只林文远一人。
他坐在椅中，盯着烛火看了许久。
火苗一晃一晃，照得他脸上的神色也忽明忽暗。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发出去，恐怕太子殿下就会勃然大怒。
可若不发，他又觉得武将的确应该好好被限制，不可做大。
这种感觉，很糟。
几天后，一篇署着林文远之名的文章，登上了报纸。
这篇文章开头先是肯定军功。
说武将征战，于国是有大功。
随后笔锋一转，谈治国须以文统武。
谈国家兴衰，根基在法度、在礼制、在行政、在民生，不在匹夫勇悍。
又隐晦指出，近来军中受赏过盛，社会崇武之风抬头，恐非长久之福。
这篇文章写得很漂亮，遣词老辣，逻辑严整。
尤其是这文章是林文远所写，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可就非常不同了。
林文远可是朝中重臣，太子心腹，内阁辅臣。
他这一站出来，文官群体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
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许多文臣，瞬间放开了手脚。
林文远一开团，后面几天大批文章开始在报纸上冒出来。
有的说武功可用一时，文治方安万世。
有的说兵者凶器，不可使其恃宠而骄。
有的甚至直接影射某些授衔将领，说粗鄙浅学，不足以居高位。
这些人平日里写奏疏、写文章，早就练就了一身好本事。
现在让他们放开了抨击武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骂人都不带脏字。
韩伍这几天窝在家里，天天都在看报纸，看完后整个人都炸了。
其中有一篇就是在抨击朝中某个武将以勇自矜、少识大体、倚功而骄！
虽然这上面没说指的是谁，但韩伍就是觉得这人在说自己。
他把报纸攥成一团，气得在府里来回打转。
“狗日的，这些酸书生是真的损。”
他越想越气，偏偏又找不到反击方式。
因为让他提刀行，让他提笔，那真是要了命。
秦虎在旁边坐着，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
“行了，别气了，真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韩伍一屁股坐下，“老秦，你说咋办？”
“总不能任他们这么喷吧。”
秦虎摇摇头，在这方面，他们这些武将天然就不是文官的对手。
韩伍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
他本来很享受授衔后的风光，结果好日子还没捂热乎，这些文官就骑在他脸上输出。
更重要的是随着报纸上内容越传越广，民间的一些舆论也开始走偏。
前几天街上还有姑娘朝他丢香囊。
这两天出门，居然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这股委屈发泄不出来，难受得要命。
同样难受的，不只是他。
阿古斯被写成外族悍将，虽忠而不可尽任。
周靖川被说成了沉默寡言，恐有阴鸷之性。
就连秦虎，也有人明里暗里提一句海军新贵，受恩太厚，宜警其志。
总之在这帮文官的笔下，所有武将都不是好人。
之前大家谈起武将，多是说他们威风、能打仗、满身荣耀。
现在却多了很多不同的声音。
普通百姓哪懂那么多弯弯绕，他们只会觉得，既然这么多人都说武将有问题，那是不是确实有点问题？
于是，武将的风评，开始肉眼可见地下滑。
而这一切，最终都汇总到了楚霄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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