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两头为难的林文远
一座街边的酒楼包厢里，几个文官聚在一起，都在表达对朝廷重视武将的不满。
“授衔之礼，隆重得简直像要把武人捧上天。”
“若再这么下去，朝中可还有我们文臣立足的地方。”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捋着胡子，脸色阴沉。
“最可怕的是，百姓开始崇武。”
“少年人都想着去军中立功，谁还静下心读书？”
“国之根本，终究在文治，不在武功。”
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事情严重。
很快，这种不满，就从私下发牢骚，演变成公开对抗。
在一次朝会上，一个御史站出来，对着楚霄拱手高声道：“军中近来风气浮躁，殿下重武，恐助长其骄气。”
听到这话，武将那边齐刷刷脸色黑了下来。
韩伍如今肩上挂着中将衔，正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一听这话，立马就露出了不满之色，“你放什么屁？”
“我们这些当兵的，都是在用命保家卫国，你以为靠你们文官的一张嘴皮子，就能击退敌人吗？”
韩伍那大嗓门一响，殿里气氛瞬间就变了。
站在他旁边的秦虎眉心一跳，下意识想拉他一把，可惜刚伸手，韩伍一步就迈了出来。
“老子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怎么就成浮躁骄气了？”
“照你这么说，合着有功还不能赏，赏了就是错？”
那御史被他一嗓子吼得脸皮发白。
可文官嘛，一张嘴肯定是绝对不会服输的。
“韩将军，本官只是就事论事。”
“你如此急躁，倒恰恰证明本官所言非虚。”
韩伍气得眼皮直抽。
他最烦这种人，打不能打。
骂吧，对方还一副你看你急了的死德行。
秦虎虽然不想跟这些文官们闹得太难看，可人家一张嘴就是说全体武将的不是，秦虎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一步踏出，声音平稳，“军衔制度，乃殿下亲定。”
“若有不妥，诸位可以议。”
“但若借此贬低全军将士浴血之功，本将不能认。”
文官那边立刻有人冷笑。
“谁贬低功劳了？我等说的是，武人不可骄纵。”
“近来军中之人，仗着授衔荣宠，在外行走愈发张扬。”
“若不加约束，迟早生乱。”
武将大多数都是直肠子，被人这么攻击，没人能忍得住。
阿古斯板着一张脸，直接径直走到说话的文官面前。
这位草原猛将汉话说得已经很溜，可一激动，口音还是会往外蹦。
“你们这些文官，张嘴就是乱，闭嘴就是祸。”
“我们打仗的时候，你们在后头蘸着口水数军功册。”
“现在倒来说风凉话，真是脸都不要了。”
“若没有边关将士守着。”
“你们今日还能穿着官袍在这里高谈阔论么？”
一名户部郎中当场反击。
“若没有我等筹粮筹银，军队吃什么？穿什么？打什么？”
“武夫只知挥刀，岂知国之运转不在匹夫之勇，而在文治调度。”
韩伍听到武夫两个字，火彻底上来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调度个啥了？”
“军饷年年被卡，边军冬衣拖着不发，粮草时常短缺。”
“怎么滴，照你的意思，我等在前线拼死拼活，到头来功劳还不如你们大？”
很快一场朝会，就成了大型骂战。
文官骂武将粗鄙嗜杀，武将骂文官空谈误国。
文官说你们骄兵悍将不可纵。
武将说你们纸上谈兵没作用。
双方越吵越凶，吵到后头，几个武将甚至已经往前迈步，差点直接动起了手。
楚霄坐在上首，他一直没出声，看着下面的人吵。
吵到后面，眼看着场面要开始升级了，楚霄才淡淡开口。
“吵够了么？”
他这一开口，刚刚还脸红脖子粗的一群人，全都低下头。
“殿下息怒！”
楚霄目光扫过文武两列，眼神虽不算犀利，可所有被他看到的人，心里都发虚。
“一个个都是朝廷重臣，在殿上像街头泼皮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很好看么？”
这时候根本没人敢接话。
楚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
“文臣有文臣的作用，武将有武将的职责，朝廷离不开任何人。”
“若没有文臣，朝廷运转难道都靠武力吗？”
“若没有武将，保家卫国难道靠一根笔杆子吗？”
他说完，直接起身拂袖离开，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说。
留下的满殿文武，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表面上，因为太子殿下发怒，这一场文武之争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可私底下，双方的裂痕却越来越大。
很多原本不想站队的人，也开始被裹挟了进去。
其中最难受的，就是林文远。
他是东宫心腹，是朝中重臣，也是正经八百的儒家文人。
这些年，楚霄想做的事，他基本都是全力支持。
可这次不一样。
关于文武之争，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确实不希望武将做大。
原因很简单，兵权这东西，一旦失控太过于危险。
历史上无数血淋淋的教训不少，现在大夏如此强大，已经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大夏，这时候就应该压制武将团体。
尽管林文远也相信，有太子殿下在，这些武将根本造次不起来。
可一旦武将做大，等太子殿下老去，又有谁能制衡他们呢？
这次授衔之后，军中士气暴涨，武将声望陡增。
若再这样继续下去，文臣在朝中的地位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可问题又来了。
这套军制改革，是楚霄推的。
授衔，也是楚霄定的。
这时候若他林文远跳出来，公开替文官说话，等于当众给太子殿下拆台。
林府书房里。
林文远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此时的林府大门外，已经有好几拨人想要拜访林文远，可是他却一直闭门谢客。
过了一会，管家进来回禀。
“老爷，翰林院的陈大人、礼部的褚大人、都察院的何御史，他们依旧不肯离去，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
林文远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都在隐隐跳。
这些人的来意林文远早就猜到了，之所以不见，就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想清楚应该怎么面对如今的文武之争。
林文远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摆摆手，“请人都进来吧。”
他知道，这事一直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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