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化敌为友

周济安压低了嗓音，像是蚊子哼哼一般轻声嘟囔着，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刻薄。

他在户部管了这么多年的钱粮，最看重规矩品级，如今见项仲元还在摆谱，忍不住就要刺上两句，以此来找回一点可怜的心理平衡。

怎料项仲元耳力极好，这番低语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你不提醒，我倒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大人方才在太极殿上，是被陛下钦点为商部郎中吧？啧啧，区区一个正五品的郎官，也敢在本将面前阴阳怪气？”

“我如今可是大夏东方军区的实权军长，陛下亲封的少将军衔，按大夏的官制，那也是正三品的武将。”

“周大人，按照规矩，你以后在街上若是撞见了本将，可是要乖乖站在路边，弯腰向本将行礼问安的！”

项仲元斜眼瞥着周济安，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语气中带着浓浓地讥讽。

他故意把五品和行礼这几个字咬得极重，看到周济安脸色瞬间惨白，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畅快淋漓的报复感。

在大梁时他或许还要忌惮几分这些文官的笔杆子，但在如今的大夏，他一个手握数万兵马的军长，根本不需要看一个小小郎中的脸色。

这番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周济安的脸上。

砰！

周济安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屈辱与暴怒，猛地一巴掌拍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震得茶壶盖子哐当作响。

他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猛地站起身来，挽起宽大的官袍袖子，大有一副要当场掀翻桌子，跟项仲元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从正三品的侍郎跌落到五品郎中，本就是他心头最痛的一道伤疤，如今被项仲元当众揭开还撒了一把盐，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承礼见状，连忙起身拉住了周济安的胳膊，而冯闻道更是脸色一沉，直接站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

“够了！都给老夫坐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我们关起门来抱团取暖的时候！”

“想来今日在太极殿上，诸位也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大夏本土的那帮官员，对咱们这些外来户是个什么态度？”

“那是打心眼里排挤、提防着咱们呢！就连从北地投过来的那帮人，如今在朝堂上站的位置都比咱们高出一大截，这对我们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项将军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军权，而我们几个老家伙，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了中枢，能勉强在朝堂上争取一点话语权。”

“只有咱们文武联手，互相帮衬，往后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里，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啊。”

冯闻道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日朝堂上林文远等人那淡漠疏离的眼神，心中危机感大盛。

如果他们这批梁国旧臣不能迅速拧成一股绳，展现出价值和团结的力量，迟早会被大夏那群人碾得粉碎，沦为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听完冯闻道这番剖析利弊的肺腑之言，屋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项仲元收起了脸上的轻佻，浓眉微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今日之所以放着自己的房间不待，主动拉下脸面来找这几个平日里并不对付的文官，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陛下虽然给了他东方军区第二军军长的实权，但过不了几日，他便要拔营离京，前往驻地赴任。

一旦远离了京城这个权力中枢，朝堂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变的后知后觉。

所以，他迫切需要在朝堂上寻找几个利益绑定的盟友。

想通了这一关节，接下来的交谈便顺畅了许多。

项仲元重新端正了坐姿，收敛了自己的傲气，与冯闻道、孟承礼几人围绕着未来的利益分配与合作方式，展开了一番唇枪舌战。

屋内的气氛时而凝重，时而缓和，每个人都在心底飞快地拨弄着自己的算盘，既想从盟友身上获取最大的助力，又不想让自己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反复拉扯与试探，四人终于在桌面上彻底敲定了攻守同盟的契约。

冯闻道、孟承礼和周济安三人留在京城，利用各自在教育部、刑部和商部的职位之便，努力向上爬，站稳脚跟，并且负责随时搜集朝堂动向、皇帝喜怒以及兵部调令等重要消息。

如有需要，便暗中派人传信给项仲元。

而项仲元则在东方军区拼命练兵，等待时机积攒战功，一旦日后大夏还有战争，他便以军功为筹码，成为皇帝的心腹。

往后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扶持着在这大夏的朝堂上，挤出一席之地。

哪怕是一直对项仲元看不顺眼的周济安，在听完这番话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打心底里厌恶项仲元这个粗鄙的叛将，但理智告诉他，如今满朝文武皆是敌人，自己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想要往上爬，能够拉拢依靠的外力实在少得可怜。

权衡利弊之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阴沉着脸点头同意了这份盟约。

正事谈妥之后，压在众人胸口的那块巨石总算是挪开了一半，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一直话不多的孟承礼突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感慨之色。

“说起来，老夫此番初到大夏京城，当真是被狠狠地吓了一大跳。”

“原本在梁国的时候，总以为咱们的临阳城就已经足够繁华富庶，堪称人间天堂了，可进城时顺着京城主街那么一看，这临阳跟大夏的京城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乡野村落与天上宫阙，纯粹的云泥之别啊！”

孟承礼放下茶杯，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眼中至今还残留着初见京城时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他想起了那宽阔得足以并排跑八辆马车，平整得连一颗石子都找不到的水泥大道。

想起了街道两旁那些高达四五层、镶嵌着巨大透明玻璃窗的宏伟商铺，更想起了街上百姓那红润的脸色和精气神。

对比之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旧都临阳，实在是破败狭隘得有些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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