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只是做了个噩梦
谢祁鹤听着她越来越不对劲的话，拿起外套往外走，“不是你的错，枝枝，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不要把无关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不需要对别人的人生负责，这是她的选择，自始至终都与你无关，不是你对她造成那些伤害的，也不是你让她跳下去。人死固然可惜，但人死同样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
边说边打开一个定位软件。
然而，尽管谢祁鹤说了很多，枝意也还是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
她撑着额头，痛苦地缩成一团，闭着眼，眉头拧成山峦，“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躺在地上的样子，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眼球是真的会掉出来的。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我，好像在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可是我，我真的想救的，但我又一次错过了……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四肢都断了，我甚至不敢看第二眼……”
枝意絮絮地说着，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讲了什么。
谢祁鹤安静地听着，低声附和，油门踩得越来越紧，只想赶紧到她身边。
“乖，都过去了，别想了，她已经去了一个没有伤害，没有危险的地方，在那里，她会更加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她？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想跳舞，为什么这都不可以……”
“……”谢祁鹤眸光一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欺负她的人。”
枝意喉咙都哭疼，她不再说话，垂着头，低声呜咽。
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抬起脸，“对，欺负她的那些人！该死的是他们，我要去找他们，让他们给王惠陪葬！”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
谢祁鹤赶紧叫她，“枝枝！你先别乱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但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过来找你，不要一个人行动……”
然而话还没说完，枝意就挂断了。
之前一直没有动弹的定位箭头，忽然开始迅速移动。
谢祁鹤咬了咬牙，丢掉蓝牙耳机，车开得越来越快。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凸起，越握越紧。
枝意第一个找的人就是许妙妙。
打电话给小方，得知人已经不在公司，开车到许家，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连佣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像鬼怪肮脏的喉咙。
枝意没有逗留，又去翻她的通告单，发现她这个点果然有个拍摄，在城东的一个厂房。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有没有结束。
枝意转过身，想赶紧过去。
走得太急，眼前突然黑了下。
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得不捂着胸口，慢慢蹲下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单薄又纤弱。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有双手揽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像对待找不到家的孩子，温柔地哄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枝枝别怕，我来了，不会再让你难过了。我会保护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绝对不放过那些垃圾。”
“阿鹤……”
听着熟悉的声音，感受着熟悉的体温，枝意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抬起眼，望着男人沉冷的面貌，轻声叫他。
抓着他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太好了，他来了。
她还有他。
他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枝意缓慢地笑了下，忽然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倒下去。
谢祁鹤呼吸一滞，赶紧接住她，把她抱到车上。
她一直闭着眼，像个没有安全感的蚌肉，蜷着身体，呼吸沉重。
谢祁鹤心疼地望着她，看到她被眼泪打湿的睫毛，伸出手，小心地碰了碰。
但他刚一挨近，她就猛地睁开眼，像是被侵犯领地的母狮子，浑身绷紧。
谢祁鹤赶紧出声，“是我，别怕，没事了，没有人会再伤害到你。”
倾下身，温吞地吻着她的眼睛。
枝意这才重新松懈下来。
她抱着自己，他紧紧地抱着她。
外面车流呼啸，车内却仿佛静止。
谢祁鹤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观察她不安的神情。
每当她有一点动静，就赶紧收紧怀抱，含住她的耳朵，不停跟她说，“没事了，我一直都在。”
她这才放心下来。
枝意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她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全黑。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外头钻进来的灯光，落在谢祁鹤脸上，编绘出明灭流动的图案。
他恍若未觉，一直牢牢地盯着她。
保持那个姿势，静静地看了几个小时。
“你……”
她有些迷茫，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儿。
印象里，她应该还在公司，正要去老板办公室找许妙妙算账，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车上？
但她刚一开口，声音就哑得像被砂石堵住，粗粝不堪。
皱着眉，低低地咳了几声。
谢祁鹤没有说话，把一瓶拧开的水递给她。
等她喝完，才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好。”
不知道为什么，枝意觉得自己好像几天没有吃东西，整个人虚弱得不行，不仅胃里空空的，连四肢都很乏力，像被折断了一样。
四肢，折断……
一瞬间，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突然很疼很疼。
她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头。
但不管她护得多紧，还是想有人拿着钻子，不停地钻着她的脑袋，把一幅幅血腥的照片送进来。
有掉在地上的眼珠，血流成河的尸体，和身体分开的手脚，还有女孩满是污秽的身体……
女孩？
枝意的记忆越来越混乱，脑袋像是抽筋了一下，从里向外抽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象出这些画面。
明明从未经历过。
但这些画面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真实得令人绝望。
谢祁鹤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比她更难受。
他收紧怀抱，喉结滚动，静默良久，像下定什么决心，一字一句地说，“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别再想了，那些画面都不是真的……”
是的，他已经意识到，因为太痛苦，枝意把那段记忆自动剔除了。
既然如此，他不会让她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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