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四九城遇到了战友
刘德信当晚便拟了份回电，交给交通员连夜带了回去。
任务已基本办结，归期听候安排，具体细节容后面陈。
这一等，又是两天。
回信到了接应点，措辞简短，“相机安排归期。”
刘德信去找老孟他们，准备告别回程。
老孟正蹲在地上，把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记录本归拢好，一页一页对齐了边角，捆扎结实。
闻言站起身来，用力抱了一下刘德信。
“让我们这些人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是该回去了，日后有缘再见！”
周建业、赵长贵以及其他还留在营地的同志，听到消息后都赶了过来，纷纷跟刘德信告别。
有几个年轻的战士没说几句话，眼圈儿都红了。
大家一路从巨济岛突围出来，在智异山休整后，一路穿过敌人的重重封锁，最后顺利归队，互相之间可以托付生死。
养好伤的同志已经陆续通过审查，重新归建奔赴战场，剩下的这些都是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被留在营地继续休养。
虽然他们屡次申请去前线，想要证明自己，不过眼下战事集中在部分区域，还用不上他们了这些伤员，就都被拒绝了。
现在带着他们一路脱险的同志要走，一个个脸上全都挂着不舍。
刘德信也也舍不得这些同生共死的战士。
智异山那边，李南哲、朴泰浩带着的人民游击队骨干仍旧留守当地，依托那片熟悉的山林，继续周旋打游击。
作为友军，能做的也就是突围时给他们准备的武器弹药，其他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赵长贵、周建业这些历练出来的骨干，也都已全部撤到接应点，等着后续安排。
身体恢复了，又有了功劳，相信应该会在短时间内就可以回归原部队了。
希望有机会再见，一个都不少。
……
时间很快就到了出发那一天。
“你接下有什么打算？”刘德信过来找老孟，随口问道。
老孟放下手里的本子，撑着拐杖慢慢直起身，神情收敛起来，恢复了几分军人的严肃。
“我这情况特殊，这几个月长期脱离建制，在敌后带队，组织上按规矩，得先接受审查，把这段时间的经过，一桩一桩说清楚、核实明白。”
他的语气很平稳，“这是制度，不是信不过人。”
“要审多久？”
“说不准，”老孟摇摇头说道，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影。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也够呛，得看具体安排。”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这不是俺一个人的事，凡是这几个月里从敌后带队回来的，包括长贵、建业他们，都得走这一道程序。”
刘德信点了点头，“也是，这么长时间，总得把情况理顺了。”
“放心吧，没事儿的。”老孟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早点回去复命要紧。”
“嗯，下午我就走了。”刘德信声音有些低沉，“这几个月，多谢照应。”
“说的什么话，是我们应该谢你才是。”
老孟摆摆手，眼神却郑重起来。“是你带着大伙儿拼出来的。从你上岛上那一夜起，我这心里都记着呢。”
他伸出手，与刘德信用力地握了握。
“往后要是工作上有需要协同的地方，”老孟又说道，“只管打报告，我这边，随叫随到。”
刘德信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别，各自都要走各自的路，往后未必还有机会并肩作战，可这份过命的交情，不会因为分开而淡了。
当天下午，刘德信收拾好行装，由交通员护送到附近车站，登上了北返的列车。
老孟则带着赵长贵、周建业等人，留在接应点，等候组织安排的审查流程。
火车启动的时候，刘德信透过车窗，望见老孟拄着拐杖站在送行的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
这个身影渐渐远去，被车窗外飞掠的树影一点点遮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又倒了两趟车，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前门火车站，刘德信这才算踏上了回四九城的最后一段路。
出站时正是深秋天气，站前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随风打着转儿打着旋落下来，踩上去窸窸窣窣的。
刘德信没先回家，拎着行李，直接去了局里。
他这次没在安东附近停留，也没有买什么东北特产，所以就不用回去放东西了。
老罗一见他进门，招呼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瘦了，黑了，不过精神头看着还行。看来这几个月收获很大啊。”
刘德信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一份厚厚的书面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任务经过，都写在里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人员数目、烈士遗骸交接的情况，一桩一桩都有记录。”
老罗接过去，翻开几页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一点点变得肃然。
他没有立刻细看下去，合上报告，拍了拍封面。
“行，这个我看了会提交上去，你先歇两天。”
“李部长那边也一直惦记着。”罗局又说道，“等他忙完了，会通知你过去汇报详细情况，上头很重视这事。”
刘德信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杨铁锁他们……后续怎么安排的？”
罗局神色也跟着凝重下来。
“民政那边已经在核实身份、联系家属了。材料也整理出来了，准备往上报，追记功勋。”
他顿了顿，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又补充道。
“这事儿，组织上不会马虎，你放心。”
刘德信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这几个月压在心头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从局里出来，刘德信没有叫车，步行往家走。
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脚边，难得让人感觉舒服。
在四九城，春天沙尘，夏天炎热，冬天冻死个人，秋天算是一个不错的季节了。
他拎着行李慢慢走着，从来往的行人，两边的店铺中，享受着和平的氛围。
路过一处派出所门口，正巧里头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汉子，一条腿明显有些不利索，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愣了足有两三秒。
“老刘？”
那汉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又带着几分惊喜。
刘德信定睛一看，那张黝黑粗犷的脸庞透着几分眼熟，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脱口而出。
“大勇？”
“可不就是我嘛！”王大勇一瘸一拐地迎上来，脸上笑开了花，拐杖点地的声音都急促了几分。
“这都多久没见了，今儿这是巧了，我就说出来透透气，没成想撞见你了！”
刘德信上前一把握住他那只粗糙的手，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条腿上，神情有些复杂。
“去年在火车站见你，知道伤得挺重。”他斟酌着问，“这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伤筋动骨嘛，战场上难免。”王大勇倒是看得开，嘿嘿一笑，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腿。
“骨头是接上了，就是落了个残疾，这辈子怕是好不利索了，索性就申请退伍了。”
“后来呢？”刘德信追问道。
“后来啊，”王大勇直起身，拍了拍胸脯，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着光。
“组织上看我打小在山里头打猎，练了一身追踪辨迹的本事，嘴皮子也还算利索，就把我安排进了公安系统，跟你当起了同行。”
他顿了顿，往派出所那块牌子一指。
“你猜怎么着，我现在就在这儿，管治安呢！”
刘德信又惊又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敢情好，往后咱俩，倒是同行了。”
“可不是嘛！”王大勇咧嘴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眯着挤到了一块儿。
“那年在车站，赵连长亲自送我上的车，临走前还嘱咐说‘到了后方，好好养伤，将来总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没成想，这话还真应验了！”
两人站在路边，叙起旧来没个完。
从当年并肩作战的情形，聊到这些年各自的际遇，越聊越是投机，秋风吹得两人衣角直晃也浑然不觉。
“老刘。”王大勇临别时拉着他的手，力道不小。
“往后你办案子，但凡用得上我这点追踪的本事，只管开口，我这条腿虽说残了，眼神和鼻子可一点都不含糊！”
“一定，一定。回头来家，咱们好好聚聚。”刘德信笑着应下，心里头又多了几分暖意。
这乱世里头，能有这样的旧相识重逢，又在同一条战线上继续并肩，实在是难得的缘分。
“没问题，我就等着吃好的了。”
“放心，绝对请大厨招待你。”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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