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魂兮归来

这个决定，刘德信心里也盘算了一番。

老孟他们十四个人，虽说伤势恢复了，但也只是能走。

其实是身体虚弱走不快，若是硬靠两条腿翻山越岭，少说还得七八天。

这一路上风险处处都是，只要有一个闪失，这里面能脱身的也就刘德信跟周建业了。

所以他们才会都集中到最后一起走，心里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种绝地，刘德信也不可能就那么看着。

到时候先把所有人都打晕，然后收进空间，也能安全过关。

只是事后不好解释罢了，但也总比牺牲或者被抓好。

刘德信事先考虑了最差的境况，也想了相应的对策，所以才敢提出来坐车出发。

若是能开着这辆缴获的卡车，伪装成正常运输车辆，大摇大摆走大路，说不定反倒更安全，还能省下不少时间。

在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助下，汽车连的老兵很快把卡车修好了。

车厢里也检查过了，装的有军用罐头、军装等等，都是生活物资。

刘德信看了看大家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有些破烂了，招呼老孟过来，一起安排大家伙儿换装。

各自的衣服也都收好藏了起来，等快要前线的时候，还得换回来，免得被自己人给打了。

抗战的时候，就有一个很厉害的指挥员，换上小日子的衣服去侦察，结果回来的时候被自家的哨兵给打了一枪，不幸牺牲。

换好衣服以后，十四人分批藏进车厢最里面，一个挨一个蜷缩着，上头盖上帆布和货物，严严实实。

只留下四个人在外面，汽车连老兵开车，刘德信坐副驾，周建业和老孟坐在车厢尾部，装成押车的。

“都藏好了，出发！”

那个会开车的老兵启动了卡车，朝着北方开去。

刘德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也换上一身米军的衣裳，松垮着肩膀，装出一副懒散模样。

卡车突突地发动，碾过碎石路面，开上大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路过两处岗哨，远远望见是运输车辆，也没怎么细查，挥挥手就放行了。

走到后半程，快要接近前沿地带的时候，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正式的检查站。

这回不比先前那种临时关卡，岗哨林立，几挺机枪架在沙包后头，透着一股肃杀劲儿。

“停车检查！”

刘德信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示意司机慢慢停车。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踱着步子过来，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又拿手里的棍子敲了敲车厢板。

“运的什么货？”

“军需物资，给前线的。”刘德信用英语应付道，顺手递过去一张顺手缴获的运输单据，又不动声色地塞了包烟过去。

“长官，赶时间，前面部队等着用。”

那军官接过烟，叼在嘴角，又扫了眼单据，犹豫了一下，目光扫向车厢，似乎还是想掀开看看。

刘德信看着那军官的举动，悄悄示意老兵司机，随时做好冲击关卡的准备。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另一侧卡口，一辆货车不知怎的撞上了路障，司机和哨兵吵嚷起来。

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见，引得这边几个士兵都探头张望。

那军官被这动静一岔，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堵在这儿！”

刘德信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忙不迭应了声，催着司机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开出了检查站。

走出老远，拐过一道弯儿，他才长长松了口气。

这次开了一个好头，希望接下来一直这么顺利。

卡车又开了大半天，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总算平安抵达了我方前沿接应点。

车厢打开，藏在底下窝了大半天的十几号人，一个个佝偻着腰爬出来，脸色发白，腿脚发软。

连同驾驶室里的两人，一共十六口，虽然闷得满头大汗，衣裳都湿透了，却都安然无恙。

交接完人员，刘德信单独把接应的负责干事拉到一旁，神情郑重，低声说明了情况。

“同志，”他斟酌着词句。

“今年年初，有一支十七人的护送分队在巨济岛那边的护送任务中牺牲，掩护大队脱险，遗骸一直留在原地，没能及时运回来。”

“这几个月我陆续想了办法，分批把他们转移到了附近一处安全地点存放。”

“眼下人已经平安送到，我想申请单独跑一趟，把这十七位烈士接运回来。”

干事闻言，脸色肃然起来，没多问细节，当即应下，又拨了辆空车给他。

“辛苦你了，同志，路上多加小心。”

刘德信独自开车出发，天色渐暗，路上行人车辆渐稀。

走了不算远的一段路，在一处僻静的路边林子旁停下车，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这才动手。

他站定片刻，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方空间。

不多时，车厢里多了十七具仔细包裹好的遗骸，一具一具，整整齐齐码放在一处，像是生前列队时那般齐整。

他重新爬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路平稳,没再耽搁,天黑前便赶了回来。

接应的干事听见车响迎了出来，掀开车厢帆布看了一眼，脸色一正，立刻安排人手妥善接收，小心翼翼地抬下，逐一登记造册。

周建业得知消息，从歇脚的屋子里快步赶了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看着那十七具遗骸整整齐齐码在那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放声痛哭。

“班长……同志们……你们终于回家了……”

哭声在夜里传得老远，在场众人无不动容，有几个老兵悄悄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刘德信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劝，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十七位烈士，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

接应点这边，刘德信和老孟歇了两日，各自养了养精神，脸上的疲惫才渐渐褪去。

“十四个人，都是伤员”老孟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地送到了。”

“杨铁锁他们那十七位，也接回来了。”

老孟说完，情绪低沉了下来，沉默了许久，眼圈微微发红，伸手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交通员过来了，捎来一封电报给刘德信。

是四九城那边转来的，老罗和李部长联名发的，询问任务的最新进展，是否已考虑安排归期，还提到似乎有新的工作要交办。

刘德信看着电报,手指摩挲着纸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几个月的日子，熬是熬过来了，风里来雨里去，可真要说走，竟也生出几分不舍。

“看这样子，有新任务了吧。”老孟在旁边笑道，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是该收拾收拾，回去了。”

刘德信点点头，把电报折好，揣进怀里，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

窗外夜色渐浓，远山起伏，隐约有几声虫鸣。

智异山那片熟悉的轮廓，仿佛又出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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