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围剿过了,护送成了
出发前一夜,山风正紧,洞口的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
李南哲派人连夜摸上山来,脚底沾满泥浆,一进洞就脸色凝重地找到老孟几人。
“最新情报……”来人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半晌才说出话。
“米国鬼子跟南伪军那边儿,这几天调来了好几个团的正规部队,加上警察、便衣,还有飞机、火炮配合。”
“看阵势,是要对这片山来一次大清剿,规模比以前哪回都大,预计两三天之内合围。”
洞子里顿时一片死寂,连篝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老孟那条好腿撑着地,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两三天?”他声音压得很低,“怎么这次这么突然?”
“听说是前阵子板门店那边又吃了亏。”来人直起腰,又补了一句。
“米国佬儿上头压力大,这回铁了心要做出点动静来挽回面子。”
朴泰浩闷哼一声,“这帮王八看来准备狗急跳墙,这是要拼命了。”
刘德信站在火光边缘,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场仗,远比预想的来得凶猛。
他看了一眼已经整装待发的赵长贵和周建业,背囊勒得紧紧的,又望了望洞外黑沉沉的山林,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这批人,不能等了,”他沉声道,目光扫过二人,“长贵,建业,你们俩带队,按原计划连夜出发。”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我留下来,帮着这边转移。”
“刘同志,”赵长贵一愣,手里的背囊带子攥得更紧了。
“你不跟着?”
“这边两万多号人,面临的局面比你们这二十来号人困难得多,”刘德信点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你们俩这些日子,路也走熟了,该学的也学得差不多了,这一趟,我信得过你们。”
周建业咬了咬牙,重重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刘同志放心,俺们一准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去!”
赵长贵也跟着应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招呼队伍集合。
两人带着队伍,趁夜色消失在林子深处,脚步声很快被山风吞没。
刘德信转身望了一眼洞外的夜色,立刻投入到根据地的紧急备战中。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整座营地忙成了一锅粥。
第一夜,老孟和朴泰浩就着一张简易地图,商量出一套应对章程。
“这个营地万多号人,”老孟手指点着地图,“真要一股脑撤,目标太大,敌人直升机一照,立马暴露。”
朴泰浩闷头想了想,干脆道:“分开。能打能跑的,就地化整为零,分散进山打游击,跟敌人耗。”
“伤病员、后勤这帮人,”老孟接过话,“才是真正得转移的,这些人留下来,打不了也跑不了,等于白白送死。”
两人一拍即合,连夜把方案传达下去。
老孟带着人打制简易担架,一盏马灯挂在树杈上,光影晃来晃去,锯木头的、搓绳子的,忙活到后半夜也没停。
能走的伤员互相搀着,断了腿的、伤重起不来的,轮流由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背着抬着。
朴泰浩那边则指挥人手把粮食、药品分成若干小份,能带走的带走。
不能带走的,则一袋一袋往几处早先踩好点的山洞和地窖里藏。
一边藏一边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都压一个篮子里,万一一处叫人端了,别处还有活路。”
这一摊伤病号加后勤人员,拢共也有五六千号人,要分批往更深、更隐蔽的几处山谷转移,打散开分片安置。
刘德信这两天几乎没合眼,白天帮着规划分散路线,到了夜里又几次借着夜色外出,摸黑潜近敌人先头部队的必经之路打探情况。
几趟下来就大致摸清了敌人推进的方向和速度。
回程的时候遇上伪军和警察,就围着他们打冷枪、扔手雷,接连击溃了好几股,也算是减轻一些根据地的压力。
不过也有限,毕竟能随随便便就被打跑的,来了也就是个啦啦队,估计也造成不了什么压力。
这次敌人作战的主力,还是米军部队,以及几个南朝的精锐军团。
刘德信过去试探了几次,发现对方的应对真的很稳,初期被偷袭慌乱了一会儿, 很快就稳定住了局面。
战斗进行到了现在,南朝的部队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个顶个的长跑冠军,已经组建了好几个精锐军团,战斗力也上来了。
听敌占区的同志传来的情报,经历过几次被南朝溃军冲散阵地,甚至还挂了一个中将之后,米军已经受不了这帮猪队友了。
以前都是日伪时期留下的渣滓,欺压百姓有一套,打仗全靠跑,一个劲儿的拖米军后腿。
所以在他们的帮助下,重新招人组建新军,以身家清白的学生、工人、农民、知识分子为骨干,也就是半岛的良家子。
经过训练之后,战斗力和之前的部队一比那是天壤之别,依靠人数和战力,也能给前线造成一定的压力了。
这次敌人把这些新军也带上了,估摸着也有打算练兵的意思。
刘德信回来后立刻找到朴泰浩,在地图标记了一下,把几处转移队伍的路线又做了调整,硬是多争取出小半天的时间窗口。
“再快点,”他冲着正在组织撤离的朴泰浩喊道,嗓子已经有些发哑。
“敌人先头部队,估摸着明天后半夜就能摸到这一片!”
“知道了!”朴泰浩嗓子也喊哑了,挥着手招呼人手。
“都加把劲,天亮前这批人必须转移完!”
剩下那些能战斗的队伍,则由老孟和几个骨干分头带开,各自领着一股人马插进附近几道山梁,寻隐蔽处潜伏下来,准备就地跟敌人周旋。
李南哲的游击队这边也没闲着,派出几支小分队,开始在几处敌人必经的路口进行阻击,制造一些动静儿。
放几枪、点几堆篝火,尽量把敌人的注意力往错误的方向引,顺便还可以干掉一些敌人的有生力量。
折腾到第三天拂晓,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伤病员和后勤人员总算全部转移到安全地方。
剩下的队伍也都各自散入群山之中,旧营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篝火灰烬,在晨风里打着旋。
天刚蒙蒙亮,远处便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和直升机的轰鸣。
刘德信趴在新驻地外围一处高地上,手里的望远镜擦了擦镜片,这才望过去。
敌人的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原先那片山谷,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一两个团的兵力。
外加十几辆卡车和吉普,排成长龙,直升机在空中盘旋侦察,好不威风。
可等了小半天,那边却没动静了,连个人影都瞧不清。
“扑空了。”老孟趴在他旁边,肘子撑着地,嘴角咧开一丝冷笑。
果然,到了晌午,远远能瞧见敌人的部队在原先的营地遗址一带来回搜索。
有的拿枪托挑开草棚,有的蹲在灶坑边翻找,气急败坏地刨了半天,除了几个空篮子和灰烬,什么也没捞着。
“这帮孙子,白忙活一场”老孟低声骂了一句,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朴泰浩,“气死这帮王八蛋。”
朴泰浩凑过来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这回,算是又躲过去了。”
刘德信却没吭声,望着远处盘桓不去的敌人,眉头没有松开。
接下来几天,敌人并未死心,分出几股小部队往周边山谷梳篦式搜索,一处一处翻过去。
老孟带着的那股人几次跟敌人小部队撞了个正着,借着地形优势打了就跑,专挑敌人落单掉队的小股队伍下手。
有一回,敌人一个班追进一道狭窄的山沟,被预先埋伏的几个人用炸药包炸开石头堵住两头。
一阵混战,敌人丢下三四具尸体仓皇逃窜。
几仗下来,敌人伤亡不小,搜索的劲头也一天比一天蔫儿。
到第五天头上,刘德信趴在原来那处高地上,又举起望远镜。
山下敌人的卡车和吉普陆陆续续调头,往山外撤去了。
“瞧见没,这才几天啊,他们顶不住了,”老孟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回算咱赢了。”
朴泰浩也跟着松了口气,拍了拍身边几个战士的肩膀。
刘德信这才缓缓放下望远镜,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没完全放下心来。
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躲过一劫。
敌人既然动了真格的,就不会留着一颗钉子在自己的腹地,迟早要出手把它拔掉。
眼下的行动,很可能只是大规模行动的预演和练兵。
往后这山里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这场清剿总算是熬过去了,营地上下紧绷了十来天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新驻地重新支起灶火,几处分散的小队也陆续归拢回来。
虽说有些元气大伤,总算是保住了根基。
又过了三田,北返的赵长贵和周建业也平安归来了。
还好进山前遇到了打探消息归来的侦查员,把两个人带到了新的驻地,要不然他俩估计还在老营地转磨磨呢。
“刘大哥!”周建业老远就喊了起来,脚步带风,一张脸晒得黝黑发亮,“人都安全送到了!”
“路上没出岔子?”刘德信迎上去,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眼,见都没有受伤,才算放下心来。
“途中出了点小岔子。”赵长贵接话道,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半道上撞见一处临时设的盘查点,还带着警犬,差点儿被他们发现。”
“还还好小周提前探路看到了,我们没硬闯,绕了小半天的远路,从一处河滩淌水绕了过去,总算有惊无险。”
老孟拄着拐杖凑过来,听得连连点头。
“营地这边儿没事儿吧?敌人什么时候撤走的?”周建业这时有空打量新营地了,转头问道。
“你们俩走的那夜,这边刚好撞上敌人大清剿,折腾了好几天,这会儿才算消停。”
周建业和赵长贵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俺们在外头一点消息都没听着。”周建业咂舌道,“没想到这边竟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和之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呢。”
“亏得咱们俩走得及时,”赵长贵拍了拍周建业的胳膊,“晚走半天,说不定就撞上了。”
“好样的,”刘德信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欣慰和肯定,“往后这条路,就靠你们这样的人,一批一批地撑下去了。”
老孟在旁边听着,也满意地点头,拐杖往地上一顿。
“这就对了,人心齐,办法多,靠一个人扛,终归扛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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