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抵达智异山
第二天一早,刘德信告别了掌柜的,继续往南赶路。
掌柜的送他到门口,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往南去的卡子,比前头那道只严不松,你多留神,这阵子风声紧得邪乎。”
这话刘德信起初还将信将疑。
按他头两回走这条道的经验,前沿那几处卡子向来是最严的,离对峙线近,敌人盯得死。
越往南边腹地走,卡子反倒松一些,毕竟隔得远,查得不算太紧，守卫混事儿捞钱的多。
可这回走出不过两天,他便彻底信了掌柜的这句话。
原先敌占腹地那些松松垮垮的检查站,这回全变了样。
大大小小七八处卡子,竟没有一处是松懈的,甚至比前沿那道还要严实。
有的卡子设在桥头,过往行人排成一条长龙,一个一个翻包搜身,连鞋底都要扒开瞧瞧。
有的设在镇口,挨家挨户查验路条,连挑担卖菜的老乡都要对一遍户籍,核验再三。
还有两处,竟拴着警犬,远远就能听见犬吠,岗哨的枪也上了膛,透着股如临大敌的架势。
刘德信心里一凛,没敢在哪一处久留。
每到一处卡子,他先在远处的树丛或土坡后蹲一会儿。
摸清楚岗哨人数、换岗的大致时辰、警犬拴在哪个方位、巡逻的间隔疏密等等……
心里记个大概,便不再耽搁,转头另寻绕行的路线。
刘德信心里清楚,敌人这阵子调动频繁,今天这个点查得松,指不定明天就换了人手收紧。
死守着一个地方蹲一整宿,摸得再细,也抵不过人家临时变阵。
不如多走几处、多看几眼,摸出个大致的规律。
随走随变,才是正经法子。
这么七拐八绕,专挑山坳、灌木丛里几乎没有路迹的小道钻。
遇上实在绕不开的卡子,便借着夜色或晨雾的掩护,挑换岗前后那点空当,一个猫腰就溜了过去。
有一回运气不好,前头探路时正撞上两个便衣模样的人盘查一个挑货郎。
他远远瞧着情形不对,干脆原路折返,绕了小半天山路才重新回了正道。
一路走下来,刘德信心里有了个明确的判断。
敌人这是铁了心要把这片腹地彻底清一遍,从前沿一直收紧到了后方,北返的路要小心了。
又走了两天,日头偏西的时候,总算摸到了山脚下的联络暗号点。
联系上以后，跟着向导七拐八绕进了山。
营地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闷。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原先热热闹闹操练的场面没了,只剩几个战士背着枪巡查警戒,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原先随意搭建的窝棚,如今都做了严密的伪装处理。
顶上盖着树枝杂草,边角还抹了泥浆,远远看去几乎和山林融为一体,不细瞧根本发现不了底下藏着这么多人。
老孟正在洞口跟几个人商量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地形,见刘德信进来,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快步迎上来。
“你小子,真回来了!”老孟一把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拐杖都差点没拄稳,“上头说你要再来,我还寻思,让你来回折腾，还不够冒险的呢。”
“说好了的事儿,总得办成了。”
刘德信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老孟瘦削了不少的脸上,颧骨都显了出来,“这些日子,你瘦多了。”
“瘦点算啥,”老孟摆摆手,领他往里走,脚步比刘德信上回见时快了几分,
“你是不知道,这半个月,敌人跟疯了似的到处翻找,外头光是增派的部队,已经把外出的路全部的封堵了。”
朴泰浩也从旁边迎过来,脸色同样凝重,手里还攥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米国鬼子跟南伪军那边儿,这阵子是真急了眼,到处设卡、抓人、搜山,我们这边,好几次都差点被摸到里面。”
三人进了洞子,洞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墙上钉着几张简易绘制的路线图。
老孟坐下,把这些日子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声音里透着疲惫。
“自打六月中旬起,敌方的搜捕一天比一天凶。”老孟说,手指在桌上那张图上点了点。
“不光是沿途检查站加密,连带着半岛南部境内的治安部队、警察、便衣线人,全都被动员起来,悬赏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专抓巨济岛逃犯。”
“头两批走得还算顺当,”他接着说,声音沉了些,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线。
“第三批也平安到了,就是第四批,出了杨铁锁他们那档子事,十七个战士断后全没了,好在护送的那批人保住了。”
说到这儿,老孟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瞬,到底还是接着往下说。
“后头这批,俺们走得更加小心了,”老孟叹口气,揉了揉眉心。
“可越小心,走得越慢,这都快一个月了,拢共也就送出去四批人,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洞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外头远远传来几声隐约的虫鸣。
洞里的油灯又添了点油,火苗晃了晃,亮堂了些。
“我这回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下,”刘德信开门见山,目光扫过老孟和朴泰浩,“接下来这几批,我来带队。”
老孟皱起眉头,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你一个人?这不是儿戏。”
“不是我一个人逞能,”刘德信解释道,语气很沉稳。
“这条路我这些日子走了好几趟了,沿途哪些地方容易撞上盘查,哪些地方相对松懈,我心里多少有点儿数儿。”
他看了两人一眼,接着往下说道:“再说了,这些日子敌人的布防天天在变,光靠事先规划的路线,容易出差错,得走一路看一路,随时调整才行。”
“这个事儿,我比旁人多跑两趟,摸得相对透一些,路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比旁人更容易看出不对劲儿来。”
朴泰浩在旁边插话,手里的地图往桌上一摊:
“刘同志说得在理,敌人这几天换哨点、改巡逻路线,比以前频繁多了,我们这边派出去探路的人,好几次都差点被敌人给堵住。”
老孟沉吟片刻,手指摩挲着拐杖头,还是有些犹豫:“你这一去,万一出点岔子……”
他没把话说完,屋里一时静了静。
“我这些年,也不是没经过危险。”
刘德信语气笃定,直视着老孟,“再说这一趟,我不是光凭胆子硬闯,走一步看一步,遇上不对劲就停,实在不行就绕,咱不跟敌人硬碰硬。”
老孟盯着他看了许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他郑重地说道,“下一批人,就由你带队。”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切:“不过,你一个人带二十来号人,路上照应不过来,这边再派两个熟悉沿途地形的向导跟你一块儿去,多个人多条心,路上也能搭把手。”
“行。”刘德信没多推辞,点头应下。
朴泰浩在一旁也点头:“我这就去挑人,挑两个嘴严、腿脚利索的。”
当下三人连夜商定了下一批转移名单——二十三人,都是伤愈能走动的我军被俘人员。
由刘德信带队,老孟这边再派两名熟悉沿途地形的向导协同,定在明天夜里动身。
洞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叫声,衬得这山坳里更加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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