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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痛失战友


接下来这些天,刘德信算是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日子。

白天陪着七斤在院里玩,教他认东西、学走路。

孩子刚会迈步,走两步就要摔个屁股蹲儿,他也不急着扶,蹲在一旁看着乐。

儿子也不知道哭,咧着缺牙的嘴,也在那儿乐。

晚上跟田丹坐在灯下,听她说这阵子军需案子的后续以及同事们的家长里短,偶尔搭一两句话,或者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整个人都渐渐地放松下来。

这天上午,老罗派人把他叫去局里,当面肯定了这趟任务的成果。

局长办公室里的茶都添了两回,显见是说了不少话。

“这趟你又立了大功。”老罗笑的像一朵花,手里的烟卷都忘了点。

“板门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份证据起的作用,比预想的还大,国际上这几天都在议论这事儿,米国人这回算是丢了大脸。”

“都是大伙儿一块儿拼出来的。”刘德信摇摇头说道,“老孟同志、朴泰浩同志他们起到的作用更大。”

真不是他谦虚,去过几次战场之后,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最可爱的人。

自己做的这些事,跟那些舍生忘死的战士一比,真的算不了什么。

“不用谦虚,该记的功,一个都不会落下。”

老罗语气放缓了些,“你先好好歇几天,陪陪家里人,智异山那边后续的转移,还得慢慢来,急不得。”

刘德信点点头,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岛上那夜脱险的,我军那不到两千人的队伍,不可能一股脑都往北走。

敌人这些日子盯得紧,真正能回归建制的,只能是小股小股地、隔三差五分批次穿插。

走得了多少算多少,快不了,也急不得。

至于人民军那人数规模,想要全部撤回去,除非发动一次战役,组织部队进攻,把人接回去。

否则的话,只能一边慢慢撤离,一边等谈判完成后再北返。

从老罗办公室出来,刘德信没急着回家,跟多门、郑朝阳几个人一起坐了会儿。

这几日局里也不太平静。

报纸上陆续登出些前线的消息——鸭绿江上游的水丰电站挨了米军飞机的大轰炸。

这座电站不光供着半岛北方用电,连东北那边的厂子也在用着。

这一炸,好些个厂子跟着停了电,不少工友议论纷纷,骂声不断。

还有老秃山一带这阵子打得正凶,双方拉锯得厉害。

阵地几次易手,报纸上用的词都是“反复争夺”。

办公室里大家伙儿凑在一起看报纸,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都摇头叹气:“这仗,看着像要停,其实还早着呢。”

刘德信一边翻看最新的任务汇报,一边听着这些议论。

板门店那场交锋固然打了米国人一个措手不及,可要说仗就这么快能停下来,那就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真正的硬仗,不在板门店的帐篷里,而是在对峙的前线上。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也别想在谈判桌上得到。

双方都想要一个有利的谈判结果,那么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歇了几天假,刘德信便销假回局里上班。

手头的事不算紧,不用再像任务前那样起早贪黑连轴转。

每天按时下班,傍晚还能回家陪陪家里人,日子倒也轻松。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十来天。

这天傍晚,刘德信刚下班进家门不久,正在院里逗七斤玩儿,门外忽然传来自行车急刹的声响。

“刘科长!”

来人隔着院门就喊,声音又急又促,“罗局叫您马上去一趟局里,说是有紧急消息。”

刘德信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的拨浪鼓顿在半空,把孩子交给田丹,匆忙换了身衣裳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走。

田丹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局里的灯都还亮着,走廊里比白天还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办公室气氛凝重,老罗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窗外的夜色衬得他脸色更铁青了几分。

“这是智异山那边转过来的。”老罗说着,把电报递了过去,语气有些沉重,“北返的队伍出了情况。”

刘德信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字迹是辗转誊抄过来的,带着几分潦草,简短却字字如针——

六月十九日夜,杨铁锁所率护送分队,十七人,系第四批北返人员,护送一批伤愈归队战俘转移途经封锁区,遭米韩联合搜索部队合围。

战至次日凌晨,电台最后联络仅听到“上刺刀”,信号中断。

后派侦察人员前往确认,现场发现全体人员遗体,弹药耗尽后使用白刃肉搏,无一人生还。

刘德信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紧,指节泛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铁锁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跟老孟住在一个区域,一直协助他们进行串联。

当晚发动的时候,他也是冲锋在前,冲垮了敌人好几次反击,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猛将。

码头那夜撤退的时候,他抱着一支缴获的美式卡宾枪,扯着嗓子指挥人往船上搬东西。

那会儿刘德信正等着最后一班船,瞧见他忙前忙后,个子不高,嗓门倒是洪亮得压过半个码头。

临上船前,杨铁锁凑过来,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刘同志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们。”

刘德信当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一句:“小心点。”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嗓门里透着股子硬气:“死不了,米国佬那两下子,俺见识过了。”

离开的时候,刘德信回头看了一眼,杨铁锁朝他挥了挥手。

没成想,这一别,竟是永别。

“十七个人,”老罗的声音有些发涩,靠在窗边的身子也矮了几分,“一个都没活下来。”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虫的鸣叫。

半晌,还是肖参谋那边转来的后续补充电报,讲了些细节。

六月初那波脱险人员里,头一批、头两批走得还算顺当,敌人当时搜捕的重点都在巨济岛周边,封锁线还没完全织密。

可到了第三批、第四批出发的时候,敌人已经缓过那口气,沿线盘查一处比一处严,比先前凶险得多。

这支分队护送的,正是一批刚刚伤愈的我军被俘人员,按计划本应在夜间悄悄穿过一处封锁薄弱地带。

谁知当晚敌方临时加派了巡逻,双方在山口狭路相逢。

杨铁锁带队交火拖延,让身后的伤员队伍先行撤离,自己这十七人断后阻击,直至弹尽援绝,最后是拼了刺刀。

“伤员那边,”刘德信声音有些发哑,握着电报的手还没松开,“保住了吗?”

“保住了。”

老罗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的欣慰。

“靠着他们拖出来的这点时间,伤员摸黑绕路钻了山沟,总算脱险了。”

这多少算是个安慰,可刘德信心里那股堵得慌的劲儿,怎么也散不开。

他把电报纸轻轻放回桌上,耳边好像又响起那句“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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