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智异山的难题

等接的这两天,刘德信总算得空,把空间里那只从巨济岛顺手端回来的铁皮箱子取出来,摆在炕桌上细细查看。

箱子是米式制式的那种,锁早被他砸开了。

里头除了几卷胶片,还有一台他没见过的设备。

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匣子,上头缠着细细的钢丝,旁边配着几个圆形的小轴盘,跟留声机有几分相似,又明显精巧得多。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低声自语,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掂量着分量。

老板凑过来瞅了一眼,也是一脸茫然,“美国人的东西,没见过,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个炸弹吧。”

刘德信摇摇头,没吭声,试着拨弄了几下开关。

那台小机器忽然发出沙沙的杂音,两人都是一怔。

随即从里面传出一个压抑而凶狠的声音,操着南方口音的中文,大声呵斥道，“快念,大点儿声,再来一遍。”

语气里头全是不耐烦。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喘息和拳脚打在身上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声没忍住的闷哼。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我……自愿……不回……国。”

刘德信手一抖,差点把那机器摔了。

老板也倒吸一口凉气,盯着那台小机器半晌没说话。

他赶紧又换了一盘钢丝带,前头同样是呵斥和殴打的动静,甚至还夹着一句英语的催促。

后头才是另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念的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刘德信这才明白过来,当初混战中顺手收进空间的那几只箱子,敢情是巨济岛上的教育股逼着俘虏对着话筒念自愿不遣返声明的全套家伙什儿。

连带几十盘已经录好的钢丝带,一个不落全被他端走了。

“好家伙，还真是捞着了。”

他喃喃道,心里又是一阵痛恨又是一阵痛快。

这几盘带子一个字没剪过,逼供打人的动静原原本本全留在上头,这才是真正能把米国人扒皮的铁证。

当然，这帮玩意儿估计也不在乎。

要是剪干净了只剩念白那几句,反倒要被他们歪曲成俘虏自己情愿说的话。

这下连逼供打人的证据都原模原样摆在明面上,由不得他们再抵赖。

照片上是刺了字的皮肉,录音带里是逼供打人逼出来的谎话,两样东西摆在一块儿,比任何单独的证据都更有力。

刘德信小心地把这些钢丝带一一收好,用布层层裹起来,又检查了一遍照片底片的完好程度,确认没有受潮发霉的迹象,这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炮声,闷雷似的一下接一下,震得窗纸都跟着颤。

虽说还在谈判，但是冷枪冷炮一直没停过。

得等到拉扯的差不多了，谈判桌上开始签字，这动静才会消停下来吧。

也不好说，眼下米军吃的亏多，不一定想收手，南北两方更是想着继续火拼，最好是把另一方全给灭了。

接下来的日子，还有的熬啊。

老板吹熄了油灯,密室里暗下来,低声说道,“这几天前头打得挺凶,你来得巧,再晚两天,这条路怕是都走不通了。”

刘德信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想起智异山里还有老孟、朴泰浩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归队的弟兄,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证据是带回来了,可这仗,在另一个战场上才刚刚开始。

……

山坳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老孟已经踩着露水,从山谷那片临时搭起的窝棚区走到了半山腰的指挥点。

脚底下那条腿老毛病又犯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手里拄着根削好的树枝权当拐杖,每走一步,树枝戳进湿土里都发出一声闷响。

“报告,昨晚清点过了咱们一共一千三百多号人,除了几个重伤的,其余都到位了。”

一个瘦高个的通讯员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说话都带着喘。

老孟站定,回头望了一眼山下。

漫山遍野搭着临时窝棚,树枝、茅草、缴获的帆布,什么都有。

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歪歪斜斜的蘑菇,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几道山坳。

烟火气是不能大起的,怕招来侦察机,只能分散在几处山坳里偷偷做饭。

烟气顺着林子散开,勉强算是遮住了,不细看,还真瞧不出下头藏着这么大的人马。

“又多了这么多张嘴。”老孟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自己这边虽然一千多号人，但是新增的人民军可是有好几万。

每天的生活用度都不是个小数字,这比打一场硬仗还难办。

指挥点设在一处天然的石洞里。

原先是当地猎户避雨用的,被朴泰浩的人收拾出来当了临时据点。

洞口拿树枝和杂草遮了一半,留了条缝透光。

朴泰浩正蹲在洞口,借着天光看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指节上还沾着炭笔画线留下的黑印,见老孟进来,起身让了个地方。

“老孟同志,粮食的事儿,我跟当地游击队的人谈过了。”

朴泰浩操着流利的汉语,语速却很快,“他们能帮着匀出一部分,然后尽量去外面踅摸，但也有限,毕竟他们自己也要养活不少人。”

“够撑几天。”

“省着点儿用，顶多五六天,再往后,就得想别的法子。”

朴泰浩皱着眉,手指头在地图边缘敲了敲,“咱们这边两万多人,光靠山里这点野菜树皮,撑不了多久。”

老孟蹲下身,手指在地图上划拉了一圈,“这附近几个村子,能不能拿东西换点粮食。”

“能是能。”

朴泰浩迟疑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可咱们这些人,一大半是从岛上刚出来的,身上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拿什么换。”

“再说了，南伪政权不做人，村里也没多少吃的。”

这确实是个难题,石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外头风吹过林梢的声响。

老孟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卷了边的小本子,一页一页翻给朴泰浩看。

上面记着这些天来大伙儿东拼西凑出来的家当。

几块怀表、几枚戒指,都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多是被米军漏掉的零碎物件，还有一些从仓库里顺出来的军用物资,罐头、毯子。

这些倒是能跟当地老百姓换点实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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