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接上头了
到了镇上,货车拐进一处市集歇脚卸货,一车鱼干要分几拨往铺子里搬。
司机和跟车的伙计忙着跟铺子掌柜寒暄客套、张罗搬货,车斗那头一时没人顾得上看。
刘德信瞅准空档,悄没声地从麻袋堆里钻出来,翻身溜下车斗,低头混进赶集的人群里。
时间掐的刚刚好,谁也没留意车上下来了个人。
他跟在一群乡民身后,顺着土路往火车站方向摸。
路上两次撞见巡逻的米军吉普车,远远看见车影就往路边人堆里一钻,等车过去了才重新起身赶路,倒也都安然无事地过去了。
毕竟在南边儿，老百姓看到米军都是这个样子，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火车站比想象中热闹许多,站台上挤满了人。
有扛着行李逃难的,有被征去修工事的劳工队,乱糟糟一片,叫卖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处。
刘德信排在队伍末尾等着买票,眼角余光先瞥见站台那头起了骚动。
“都往这边站,行李打开检查。”
几个南朝警察和一个米军宪兵正在站台一侧设卡,挨个儿翻检旅客的包袱行李,动作比平常粗暴得多。
他心里有些担心,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这检查明显不是例行公事,十有八九跟巨济岛那边的乱子有关。
队伍排得老长,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
刘德信趁着前头人多眼杂,蹲下身整理了一下怀里的破麻布包。
虽然关键的东西都在空间里，但是他还是随身带着一个包儿，用来遮掩身份的。
里面都是些日常的衣服，也是补丁加补丁，整理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防止有什么扎眼的东西在里面没注意到。
等他重新站起身时,包袱里已经只剩下几件破衣裳和半块干粮,干干净净,挑不出半点毛病。
排到跟前,警察伸手就要翻他那个破麻布包。
刘德信垂着眼皮,装出一副怯生生的苦力相,嘴里哼哼唧唧地说着方言,任由对方的手在包袱里胡乱翻拣。
警察翻了两下,嫌弃地皱了皱眉,一把推开,“走吧走吧,穷鬼一个。”
刘德信低头应了声,赶紧往前挪步,朝着车站里面走去。
后头一个被卡住的小伙子就没这么走运,包袱里翻出几本传单模样的东西,当场就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拖到一边去盘问。
那小伙子一边挣扎一边嘴里还喊冤,“我不认字啊,这肯定是别人塞给我的。”
“西八！被抓起来的都喊冤，进去以后一个个最后都招了，你觉得你行？”
警察嘴里骂骂咧咧的，抬手给了小伙子一棍，打在他的嘴上。
喊声马上就变成了支支吾吾的惨叫。
刘德信没有回头多看,只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这年月,但凡沾点可疑的边儿,立马就是祸事,半点马虎不得。
他刚才整理包裹，其中一个原因也是防的这个。
万一有哪个人给他塞一份，到时候就得硬闯了，北返的计划也会因此而打乱。
也不知道那个小伙子是被人坑了，还是自己本身就是，反正结果不会好到哪儿去。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时常因为调兵要道让行而误点。
车厢里挤得密不透风,刘德信缩在角落里,把破草帽往下压了压,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邻座两个米军大兵用英语闲聊,声音不大,刘德信听得懂七七八八。
“听说了吗,岛上那位将军,被扣了快一天才放出来,脸都丢尽了。”
“嘘,小点声,这事儿上头不让提。”
“我们这趟加派的岗哨,就是因为这个吧。连车都不给派，让我们挤火车，法克！”
“管他呢,反正这几天到处都在抓人,说是有不少人跑了。”
旁边一个士兵啐了一口,“几万人的事儿,还能瞒得住,真他妈丢人，一群蠢猪。”
刘德信闭着眼睛装睡,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里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波特纳被俘这事儿,米方内部果然是捂得死死的,对外大约统一了口径,说成小规模骚乱，现在已被平息。
可越是这么捂着,越说明这份证据的分量。
等板门店那边把这往桌上一摆,看他们还怎么圆这个谎。
火车又停了一次,说是前头铁路桥修复中,所有人下车步行绕道。
这一段路走得最是提心吊胆,沿途设了好几道临时哨卡。
刘德信跟着大队人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远远望见巡逻的装甲车,都得趁着夜色和地形掩护,悄悄躲开对方的视线。
这样走走停停,整整耗了五六天,才摸到前线附近一处约定好的交通员接应点。
这是一间杂货铺,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正是暗号。
刘德信进门时,杂货铺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打盹。
见人进来,眼皮也不抬,只是淡淡问了句,“要买点什么。”
“听说你这儿的辣椒,是从金化那边来的。”
刘德信按着事先约好的话应了一句。
老板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那身破烂的粗布褂子上停了停,确认无误,起身领他进了里屋。
“可算把你盼来了。”
老汉领着他从后门穿过出去，走到对面的院子里，进了屋里的地下室。
“上头都急坏了,这几天天天问,就差没亲自跑来催了。”
说着从里面拿出电台，示意他过来。
刘德信蹲下身,手指在电键上敲出一串熟悉的节奏。
很快对方回应过来,是战友的呼号,听着格外亲切。
“到了,平安。”
他发报的动作稳当,心里头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头很快回电,“速报位置,安排接应护送。”
“另有意外缴获,详情面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沿途敌方戒备大幅加强,疑与巨济岛上之事有关。”
对方沉默了片刻,回电只有简短几个字,“原地待命,接应人员两日内到。”
刘德信松了口气,靠着土墙坐下,这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虽说前几天在空间里睡得还不错，但精神一直紧绷着，尤其最近这两天为了赶路一直没进去。
眼下快要回归了，那股子疲惫劲儿这会儿一股脑涌上来。
老汉给他端来一碗热汤,他吹了吹几口就喝了下去,烫得直吸气。
不过也顾不上讲究了,总算缓过一点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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