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继续布局，有惊无险
夜风从山坳里灌下来,带着松针和腐叶的气味,与海边咸腥的空气混在一处。
刘德信站定脚步,抬头望了望那片黑黢黢的岛心山林,脑子里那个盘算了好几天的念头,此刻总算要落到实处了。
这个主意,其实他几天前就动了心思。
巨济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米军驻扎的营地、战俘各分区,统共占了靠海一带不到三分之一的地界,附近还有村民居住，只是后来都被迁往远处了。
再往岛心深处走,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林木茂密,没什么人过去。
平日只有偶尔几个看守巡逻例行晃荡一圈,在外围走个过场就回去交差,根本算不上重点布防区域。
这正是他要利用的地方。
白天,他借着给养调配的空当,悄悄脱离了队伍,不动声色地摸到岛心那片山林边缘。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等确认附近没人,才从空间里取出几样早就备下的东西。
一件沾着仓库特有油漆标记的破旧工装,领口还留着几道扯破的口子。
两只特意留着没动用的空弹药箱,外壳上印的编号跟那座被他掏空的军火库一模一样。
一小截被剪断的铁丝网,断口还带着新茬。
甚至还有半张被扯破、印着朝鲜文反战标语的传单。
这些都是他前几次行动中特意留下的“边角料”,就等着今天派上用场。
他专挑山林深处几条隐蔽小径,一路走一路丢,把这些东西分散安置在几处容易被巡逻队发现、却又不至于刻意扎眼的地。
半埋在落叶堆里的弹药箱,露出一个不起眼的箱角。
挂在树枝上勾破的工装一角,风一吹晃晃悠悠。
丢在小溪边的铁丝网断头,看着像是仓皇涉水时顾不上捡。
被风卷进灌木丛里的半张传单,边角沾着露水,像是放了好几天。
每一处都留得恰到好处,像是有人带着赃物仓皇逃窜进山时慌不择路落下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特意绕回真正的逃生路线——也就是通往接应海湾的那条道上。
他仔细地清理了一遍可疑痕迹,确保行动开始前,这条道看着比山里头干净得多,不会第一时间被重点盯防。
这一手,是提前埋下的饵,专等排查的人自己往里头钻。
临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林。
但愿这出戏做得够像,能把排查的人都往山里头引,越闹越大,烧得旺一点。
行动前一天,事情果然又起了变化。
军需官那边不知是真急了眼,还是上头催得紧,竟是搞了场全员大排查。
连带着这几天往仓库附近干过活的所有劳工,都被要求按区域一个一个核实身份、盘问细节、搜查住处。
天蒙蒙亮,窝棚外头就响起了刺耳的哨子声。
一个南朝翻译扯着嗓子吆喝,挥着手催着所有人到空地上集合排队。
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全是露水，地上凉气浸湿了鞋子。
众人被从窝棚里轰出来时,一个个睡眼惺忪,嘀嘀咕咕地抱怨。
刘德信混在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劳工中间,低着头,学着旁人那副麻木疲惫的神情,拖着步子往空地上挪。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先前所有的筹谋都要付诸东流。
老孟、朴泰浩、智异山那条线,还有千千万万弟兄的自由,全都压在这一关上。
队伍排得老长,从清早一直排到日头偏西,一个挨一个地问。
前头几个被问得支支吾吾的,有的被当场拎出来摁在地上,又是一顿拷打盘问。
皮带抽在身上的闷响夹着哭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听得队伍里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负责登记的米军翻着手里厚厚一摞花名册,一页一页核对,脸色越问越难看。
显然是没问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火气也跟着往上蹿,动不动就冲着旁边的翻译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
队伍里有人又热又饿,摇摇晃晃栽倒在地,也没人敢上前搀扶,只能眼睁睁瞧着。
轮到刘德信他们前边窝棚的时候,正午的日头已经毒得人睁不开眼。
汗水顺着后背一道道淌下来,黏在粗布短打上。
前头几个人本来就被热的头昏眼花，再加上饿肚子，一个个支吾着交代自己这几天在哪片区域干过活,跟谁搭过班。
话都说的不太明白了，让整个询问效率下降了很多。
刘德信站在队伍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反复过着自己的说辞。
金在洙,打渔的渔民家庭出身,家境贫寒来岛上做工,前两天确实在仓库附近干活儿,这些都经得起查。
可真要是被要求指认同伴,或是细究某个具体时辰的去向,这里头的破绽就未必能一一兜住了。
他垂着眼皮,悄悄调整自己的呼吸,不叫自己露出半分破绽。
太阳一点点往西沉,队伍挪动得极慢。
刘德信眼瞅着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开始渐渐加速，开始琢磨如何应对暴露的可能。
此时一个老汉被问得前言不搭后语,答非所问,米军破口大骂头,猛地一拍桌子,喝令把人拎出来要细审。
就在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哨塔上,值勤的探照灯陆续亮起,交叉扫过空旷的营区,白晃晃的光柱扫过队伍的人头。
负责登记的米军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脸不耐烦,跟旁边的翻译嘀咕了几句。
那翻译转头朝队伍喊道:“今天到这儿,剩下的人明天接着查,都回去歇着!”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嗓门的松气声。
有人小声骂了句脏话解气,也有人庆幸地直起酸痛的腰杆,活动着僵硬的脖子。
刘德信跟着人群缓缓散开,脸上维持着一副寻常劳工该有的疲惫神色,脚步也跟着放得又沉又慢。
可心里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天还要接着查?
夜里子时一过,仗就该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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