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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7章 联系上了,准备行动


老孟进了战俘营以后,挨过的毒打数都数不清。

身上新伤摞旧伤,却从没在任何“表态书”上按过手印。

在这片分区里,他是公认的主心骨,俘虏们私下都听他的。

这就对上了,很符合来之前上级对他的评价。

为了方便刘德信的此次行动,指挥部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第一个就是这个老孟。

要接近他很不容易。

营里安插的眼线不少,稍微走错一步,自己倒是不会搭进去,但整个任务都得暴露。

刘德信耐着性子等了两天,机会才算来了。

老孟被派去清理一处污水坑,离铁丝网豁口只隔着几步远。

当时太阳高照,天气有点儿热,看守图省事,躲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抽烟闲聊,没有凑近盯人。

刘德信装作去修补豁口,扛着铁丝钳,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凑近身,低声用一口纯正的四九城口音说了句:“老孟同志,辛苦了。”

老孟手里清淤的工具猛地一顿,猝然抬头,眼神里又惊又疑。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劳工服、斗笠压得低低的陌生人,嘴唇动了动,没敢贸然接话。

蛙岛特务过来之后,各种手段齐出,让他们已经不太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别说是陌生人。

刘德信没给他多想的工夫,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

“临行前,李部长跟我特意提过一件事——你被围那阵子,把贴身揣着的党证塞进了警卫员小陈的兜里,让他带回去交组织。”

“那证件后来辗转送到了后方,一直好好存着,这事儿,除了你自己和小陈,没旁人知道。”

老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家伙“哐当”一声掉进污水坑里,溅起几点泥星子。

“你……”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你是……”

“家里派来的。”

刘德信轻声说道,眼睛却死死盯着老孟,“别声张,装作没事人。晚上十二点,找机会出来,污水坑西头那棵歪脖子树底下。”

老孟深吸了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低低应了一声:“明白。”

说完,他重新弯下腰,从污水里捞起家伙,继续干起活儿来。

手在微微发抖,再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当晚,刘德信借着夜色,绕过巡逻间隙,一路贴着窝棚和篱笆的阴影,摸到了约好的地方。

树影斑驳,风一吹,枝叶沙沙地晃。

老孟已经等在那儿,身边还带了两个信得过的骨干,一左一右蹲在暗处放哨,时不时扭头朝远处的巡逻道张望一眼。

看到刘德信过来,三人先是有些紧张,老孟确认了身份后,这才松了口气。

几人蹲在黑暗里,压低声音交谈,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几分压抑的急促。

刘德信先把随身带的消炎磺胺药和几块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塞进老孟手里:“重伤号先顶着,别声张,药省着用。”

老孟接过药,手抖得厉害,好半晌才说话,声音也跟着发颤:“同志,这段时间以来,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没人知道我们还在这儿了。”

“都知道。”

刘德信轻声说着,却字字清楚,砸进老孟心里,“去年这岛上,四千多战士跟近五万北朝同志,都是从这儿杀出去的。这事儿,你们应该听说过吧?”

老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嗓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听说过……我们这些后来被俘的,在这儿都传疯了,谁能想到……这回真又来了!”

身边一个骨干听得红了眼圈,咬着嘴唇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回不走老路子。”

刘德信开门见山,语气沉下来,“岛上防务跟去年不是一回事了,硬闯带不走人,得你们里应外合,一点一点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我问你,营里头眼下坚持遣返的有多少人,分散在几个分区?”

老孟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报出一串数字:“我军这边,我摸排过,零零散散加起来,咬牙不松口的,差不多两千出头,占被俘人员的绝大部分,分散在三个分区里。”

“看管最严的那个,离这儿不远,关着三百多号重点盯防的‘顽固分子’。”

“北朝那边呢,能联系上吗?”

“能,但费劲。”老孟压低声音道。

“隔着好几道铁丝网,平时就靠往医疗站送伤病号、或者倒垃圾的时候,夹带纸条传话,一来一回,时间有点儿慢。”

刘德信点点头,“那就麻烦你,想办法把话递过去——人民军那边最大的一股在七十六号营,我听说前阵子扣了美军一个准将的,就是那片人。”

“告诉他们,去年带大伙儿杀出去的那条线,这回又接上了,让他们先稳住,别硬拼,等信号。”

老孟重重点头,下颌绷得紧紧的:“我这就想办法。”

“还有件事。”

刘德信从怀里摸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就着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点微弱月光,比划给老孟看,

“波特纳调来的那批军火,我摸清了位置,动过手脚,留给你们一批家伙。”

老孟一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什么家伙?”

“枪,弹药,到时候自然有办法送进来。”

刘德信没细说运送的事儿,只简单带过,“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人心稳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想办法表面上麻痹看守,暗地里把重伤员的名单理清楚……”

几人就着夜色,压低声音商量了小半个时辰,草图在手里传来传去,把分工一一敲定。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几人都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等动静过去了才继续。

临分别前,老孟忽然一把抓住刘德信的手腕,声音哽咽:“同志,我替战士们们谢谢你,谢谢组织,没把我们忘了。”

刘德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上的硬茧和旧伤疤:“都是自己同志,说这些做什么。”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没入夜色,几步便没了踪影。

老孟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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