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调令还是来了
“也是啊，成家分出去住，总不能还被惦记吧？”王胜一听也觉得在理，转头问王利：
“利子，要不你干脆也搬过去，咱们住隔壁院儿。顺便把现在住的厢房腾出来给勇子，这样他跟三舅一个院，都照顾到了。”
没等王利开口，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勇先开了腔，语气听着有点儿急：
“胜哥，用不着这么折腾吧，反正打通了墙，跟一个院子没两样，没必要让利哥来回搬一趟，费那个劲儿干什么？”
这话听着在理，大伙儿一想也是，就没再提这茬儿。
这事儿就这么拍板定了下来，他们哥儿几个凑钱买隔壁那院子，要是还不够，刘德信再添。
不过三舅和安哥都表示了，钱不是问题，应该也用不到。
王利住处有了着落，饭桌上又添了几分喜气。
王玉英听说之后，那叫一个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尤其是听两个侄子说将来会把父母接来，更是连声催促刘德信尽快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碗筷都撤了下去，把桌子腾了出来。
孩子们又在院子里追打起来，笑声撒得满院子都是。
大人们没动地方，端着茶碗闲聊消食。
王安端着碗喝了一口，目光在王勇脸上扫了一圈，瞧见他嘴角压不住的那点笑意，眼神还时不时往别处飘，心里头忽然明白过来。
他捅了捅旁边的刘德信，朝着王勇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刘德信诧异的顺着对方的指引把目光过去，看见表弟那样子，也想到了什么。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说勇子，”王安故意拖长了声调，带着点逗弄的意思，“你不想换地方，是怕住在一起，三叔三婶儿管得太严吧？”
王勇脸腾地红了，眼珠子乱转，嘴硬道：“哪能啊，我这不是替利哥着想嘛！”
“替利哥着想？”刘德信也跟着打趣，嘴角带着笑意，“隔一道墙也比没隔着强是吧，你这小算盘打得挺响，倒是会算计。”
“就是就是！”
王利也反应过来，哈哈笑着拍了下王勇的后脑勺，“勇子长大了，想要自个儿的空间了。哎，你早说啊，拐这么大弯子干啥，还当谁看不出来。”
院子里顿时一阵哄笑，此起彼伏。
王勇臊得低头扒饭，脖子都缩进了衣领里，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惹得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围着他转圈瞎喊。
王玉英坐在上首看着这一院子的热闹，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满脸都是喜气。
只是她这点儿高兴劲儿没有保持多久，就被一个消息给驱散了。
院里那棵老槐树刚冒出新叶没几天，二嫂金灿烂拿着那张盖了红戳的调令，站在堂屋门口。
“娘，奶奶。”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劲儿才喊出来。
老太太正坐在太师椅上打瞌睡，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王玉英坐在旁边纳鞋底，听见这一声，手上的针也跟着停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在金灿烂手里那张纸上扫了一下，又低下头去，一声没吭，手上用的劲儿明显大了起来。
大嫂和三嫂也凑一块儿做针线活，这会儿听见动静，也都停了手，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申请批下来了。”金灿烂把那张纸往前递了递，“后勤部队那边缺人，马上就得出发。”
话一说完，只听到屋里呼吸的声音，还有炕桌上那盏油灯芯子“噼啪”作响。
刚进屋的田丹，抱着七斤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窗棂上挂着的红绳穗子，小手一张一合，浑然不知大人们这会儿心里头正翻江倒海。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花白的头发在光线下晃了晃，嘴里嘟囔着什么，不住地摇头。
王玉英手里的针线也放下了，搁在炕桌上，半晌才开口，声音绷得很紧：“啥时候走？”
“后天。”
“这么急？”
“部队那边催着，铁道兵本来就缺人手，早去早顶上。”
金灿烂蹲下身，凑到婆婆跟前，想拉她的手，又有点不敢。
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碰了碰婆婆的膝盖，“娘，我这一走，孩子就得托付给您了……”
“托付给我？”王玉英一下子把脸别开了，眼圈红得厉害，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这是铁了心了……”
“娘。”
金灿烂的嗓子也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哥在铁道兵，我那口子在前线，我这心里头搁不下，您知道的。”
她双手捂住脸，“我不是不要孩子，是我这些日子夜里一直睡不着，一闭眼就想他在前头是死是活，想自己是不是做了逃兵。我这心啊，跟猫抓似的，一点一点地揪了起来。”
王玉英没接话，扭过头去看着窗外，肩膀却一抽一抽的。
最后，终究还是没绷住，抹了一把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去。
老太太在旁边也抹起了眼角，枯瘦的手指在眼窝里按了按，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
声音发颤，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既心疼又没有法子。
“妈。”
田丹这时候开口了，把七斤往炕上一放，用枕头垫好，过去挨着婆婆坐下，轻声说，“二嫂这心思，您早就心里有数了，她过不去这个坎儿。”
大嫂也叹了口气跟着劝：“是这个理，妈，她毕竟是军人，有些事儿拦不住的。”
三嫂也跟着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金灿烂抹了抹眼角的泪。
王玉英叹了口气，拍了拍田丹的手，又看向金灿烂，语气软下来些：“我知道，我这不是怪你，我这是心疼。你这一走，前头是啥光景谁也说不准，这心里头能不揪着吗？”
“娘，您放心，”金灿烂这会儿也哭出了声，一把握住王玉英的手，紧紧攥着不撒开，
“我这一去是去搞运输，不是上前线打仗，安全着呢，就是想离他近一点，这心里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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