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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联系上了,归队


村里的房子大部分都被炸塌了,屋顶七零八落,只剩下空架子杵在那里。

发动机一台一台熄了火,夜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剩下炮声从远处传过来,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欢迎同志们顺利归来。

黑暗里,有人压低了嗓子说话,有人在摆弄枪支,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刘德信下了车,站在院子口,朝炮声的方向望过去。

天边那抹红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过一会儿,又亮起来,像是一颗颗闪闪的红星。

他站了很久,呵出来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了一片雾,让“红星”变得迷蒙起来。

身后,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是周营长。

他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刘德信旁边,跟着一起望向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夜空。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硝烟的味道,还有冬夜的冰凉。

院子里的枯草被风压得东倒西歪,一下下互相摩擦着,沙沙作响。

雪粒子斜斜地扫过来,打在脸上生疼,落在睫毛上,一个个都变成了“白眉大侠”。

炮声一下接一下地砸过来,一声比一声近,地皮都在轻轻发颤,脚底板能感觉得到。

得抓点紧了,要不然自家的炮弹打过来,不得冤枉死啊。

一路跑过来,眼看着就要归队了,挨上两下子,这窝囊气得受一辈子。

刘德信找到学生兵宋学文,蹲下来低声说道:“电台呢?”

之前从巨济岛撤退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三部电台,三个车队各拿了一部。

第一车队的电台就交给宋学文保管了,他之前负责的就是发报,

“在这儿呢。”

宋学文跑到头车的驾驶室,把装着那部缴获的电台的包裹扒拉出来。

手指冻得发僵,接线的时候指尖直打滑,接错一次,骂了自己一句,拆开重接。

额头上的汗混着飘进来的雪水往下淌,浸湿了棉衣的脖领。

“抓点儿紧。”周营长蹲在旁边,盯着天边那片忽明忽暗的红光,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往枪带上收紧了一下,“这炮声越来越近了。”

“我这就好——”宋学文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线头甩飞出去,又死死攥住,“频段和呼号是什么?”

“你记一下——”刘德信把之前在砥平里跟指挥部联系的方式告诉了他。

“好,我这就试试。”

天线支起来,一节一节往外抽,顶端在风里晃。

宋学文戴上耳机,手搭在旋钮上,一点一点地转。

杂音哗哗地响,像是有人在耳朵眼里揉碎了一大把纸。

转了快两分钟,耳机里突然冒出一句含混的电流声,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有……有回应!”

刘德信一把抓过耳机扣在头上,按下送话键,声音不高不低:“这里是前线小队,呼叫前沿指挥,请回答。”

那头停顿了几秒,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接着传来一个干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警惕:“你是什么部队,报番号。”

“情况特殊,请转告总指挥,赵连长,李永胜小队,水门桥,砥平里,刘德信。”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久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宋学文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刘德信的脸。

周营长在旁边屏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也顾不上眨。

“原地待命,不要移动,重复,原地待命。”

通话断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炮声一下一下地滚过来。

雪花斜斜地飘着,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有人下意识地把枪往怀里又抱紧了一分,指节捏得发白。

王铁柱蹲在刘德信另一侧,喉结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算是行还是不行?”

“应该没什么问题,等着吧。”

这一等,显得特别漫长,但是谁没有挪窝。

天边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有人拿着火把在很远的地方晃,一下亮一下暗。

陈有粮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烟卷被捏得变了形,他自己却没察觉,眼睛一直盯着电台那个方向。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院子里只剩雪落下来的声音,还有远处那一下一下沉闷的炮响,像是时间本身被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约莫十分钟,电台里又响起来,这回声音松快了些:“查证属实,说吧,什么情况,有多少人。”

刘德信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白汽散在冷空气里。

周营长和王铁柱同时朝他看过来,眼睛都亮了一下,像是黑夜里突然点着了两盏灯。

“三千八百余人,部分重伤,部分轻伤,其余能战斗,另有米军缴获车辆八十余辆。”

那头停了一下,这回停顿里不是警惕,更像是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

“你说多少?”

“三千八百余。”

“……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釜山,还有巨济岛。”

电台那头彻底没声了,足足安静了快半分钟。

宋学文都以为断线了,伸手要去拍插头,被刘德信一个眼神按住。

耳机里又响起来,这回语速快了不少,带着压不住的急:“指定接应点,公路岔口往东三里,有座石桥,两小时后到。”

“注意,先派小队过去,对上暗号,我方核实后会引导你们归队,明白吧?”

“明白。”

“伤员多不多?怎么安排的?”

“约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随车先行。”

“行,车队走大路,到石桥前停下候令,不要自己往前闯,雷场没扫清。”

“收到,明白!”

通话结束,电台的红灯灭了。

院子里那口憋着的气,这才像是找到了出口。

有人直起腰,长长出了一口气,在雪夜里拖出一道白色气柱;有人把枪往地上一戳,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雪水。

陈有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被捏得稀烂的烟,骂了句什么,随手扔了,又从兜里摸出一根新的,手还在抖。

宋学文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化掉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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