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就是耍你玩
方腊端着酒碗,递到武植面前,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
“武寨主,请满饮此碗!”
他死死盯着武植伸出的手,心中疯狂呐喊:喝下去!快喝下去!
只要喝了这碗酒,你武植就彻底完了!
武植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碗,正要伸手去接。
突然,站在武植身侧的萧云戟上前一步。
“且慢。”
方腊心中一惊。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看向萧云戟。
“萧将军,这是何意?”
萧云戟朝方腊拱了拱手。
“方将军,我梁山向来有个规矩。”
“凡是远道而来的贵客献酒,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敬,这第一碗酒,应当由献酒之人先喝。”
此言一出,坐在旁边的关胜端起酒杯,高声附和道。
“萧将军说得没错,咱们梁山确实有这个规矩。”
“方将军既然诚心归顺,这第一碗酒,自然该由方将军先干为敬!”
其余梁山众好汉也纷纷附和。
方腊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梁山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
他自问对梁山的情况了如指掌,却从未听说过有“献酒者先喝第一碗”的说法。
在他看来,草寇聚义,本就该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
更何况,自己是带着南国文武臣僚前来归降的,给武植敬酒,武植根本没有理由推辞。
方腊端着酒碗的手开始微微发抖,碗里的酒水荡起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这酒里可是下了剧毒牵机药。
他要是喝下去,当场就会暴毙而亡。
武植将方腊脸上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看着方腊那副像吞了苍蝇一样的难看表情,武植心中冷笑,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在此之前,他收到了睦州送来的密信。
写信的人是南国尚书祖士远。
祖士远在信中详细说明了方腊的计划,包括方腊要亲自来杭州、要在酒宴上使用牵机药毒杀武植。
当时武植看到信,心中还有些怀疑。
毕竟方腊好歹也是一代枭雄,怎么可能会愚蠢到用这种当众下毒的低劣伎俩?
可现在看着方腊那张惨白、惊恐、又极力掩饰的脸,武植确信了。
祖士远没有说谎,方腊是真的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死他。
武植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看着方腊。
“方将军,怎么了?为何不喝?”
萧云戟在旁帮腔。
“方将军,莫非是对我梁山的规矩有什么意见?”
“还是说,方将军瞧不起我梁山的兄弟,不愿意喝这第一碗酒?”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无数道充满杀气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方腊身上。
站在方腊身后的南国大臣陈益、冯敬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不知道方腊在酒里下了毒,只当是方腊的脾气又上来了,不愿意受梁山的规矩束缚。
陈益连忙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方腊的衣角,低声哀求。
“圣公……不,方将军,寨主敬酒,您就喝了吧。”
“是啊方将军,莫要坏了大好的气氛。”冯敬也急得满头大汗。
方腊此时有苦说不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绝对不能喝。
喝了就是死。
方腊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萧云戟和武植拱了拱手。
“萧将军误会了,方某既然已经投降,怎敢对梁山的规矩有意见?”
“只是这十坛美酒,乃是方某特意为武寨主准备的。”
“这第一碗,理应由武寨主饮用,以表方某的一片赤诚之心。”
“若是由方某先喝了,岂不是夺了寨主的风头,显得方某没有诚意?”
方腊说得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武植着想。
武植装出被说动的样子,微微点头。
“方将军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伸出手,从方腊手中接过了那只盛满毒酒的酒碗。
“既然方将军如此坚持,那武某就却之不恭了。”
看到武植接过了酒碗,方腊心中顿时大喜,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武植将酒碗送到嘴边,酒香扑鼻。
方腊因为过度紧张,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就在酒碗边缘已经贴上武植嘴唇的那一瞬间。
武植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将酒碗移开了一些,眉头紧紧皱起。
方腊的心脏猛地一抽,险些直接停摆。
“武寨主,怎么了?”方腊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武植嗅了嗅碗里的酒,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这酒水……好像有点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方腊感觉浑身冰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被看穿了?
不可能!
那牵机药是无色无味的奇毒,融入酒中绝不可能被肉眼察觉,更不可能有任何异味。
他是怎么发现的?
方腊脑子里一片混乱,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萧云戟在一旁配合地问道。
“夫君,哪里不对?这可是三十年的陈酿,方将军大老远带过来的,怎么会有问题?”
方腊听到这话,如获神助,连忙赔笑附和。
“对啊,武寨主,这酒绝对没有问题,方某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可能是这陈年老酒,味道与寻常水酒不同,寨主一时有些不习惯。”
武植用手指轻轻晃了晃碗里的酒,看着那荡漾的液体,叹了口气。
“可能是我昨晚多喝了几杯,闻什么都觉得味道古怪。”
听到武植这个解释,方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原来是这样,武寨主昨夜操劳,确实容易影响胃口。”
方腊挤出笑容,继续劝道。
“不过这酒乃是大补之物,喝下去提神醒脑,最合适不过。”
他心中疯狂祈祷:这次总归能喝下去了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武植笑了外。
“既然方将军这么说,那武某便尝尝。”
他再次端起酒碗,作势要往嘴里送。
方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次屏住呼吸。
然而,就在酒水即将入口的刹那,武植又把碗放下了。
“等等。”
方腊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要暴走的冲动,颤声问道。
“武寨主……又怎么了?”
武植指了指酒碗里的液体。
“这酒的颜色,好像有些浑浊。”
“云戟,你来看看,是不是里面落了什么灰尘?”
萧云戟走上前,凑近看了看,煞有介事地摇头。
“夫君,这很正常。三十年的老酒,底下难免有些泥沙沉淀,说明这酒年份足,不是假酒。”
关胜也跟着说道。
“是啊,当年我在关家庄喝酒,越是陈年好酒,越是不清亮,这是好酒的标志啊!”
武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少见多怪了。”
他第三次端起酒碗。
方腊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溃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折磨。
每一次看到希望,又在瞬间破灭。
这武植喝个酒,怎么比生孩子还要费劲?
方腊在心里默默哀求:求求你,快喝了吧,哪怕喝一口也行啊!
武植将酒碗举到唇边,微微倾斜。
酒水已经触碰到了他的下唇。
就在这时,武植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手一抖,半碗酒直接泼洒在地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武植一脸歉意地看着方腊。
“这两日天气转凉,武某不小心染了风寒,这喷嚏说来就来。”
“酒水洒了大半,真是糟蹋了方将军的一番心意。”
方腊麻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武植故意的?
如果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
如果是故意的……
方腊不敢往下想。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每一次以为能逃走,都会被猫爪子无情地按回原地。
武植看着方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大堂内的戏耍已经足够,也是时候收网了。
武植随手将剩下的半碗酒往桌上一扔。
碗里的残酒溅了出来,洒在方腊的靴子上。
方腊猛地一激灵。
武植看着他,玩味说道:
“方将军,其实武某自幼便有个怪癖。”
“凡是遇到危险,或者有人想要害我的时候,我的直觉就会非常灵敏。”
“比如现在。”
武植指了指桌面上盛着残酒的酒碗。
“从刚才开始,我的直觉就一直在告诉我。”
“这碗酒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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