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方腊卑辞入杭州 毒酒暗藏献武植
官道上,一千亲卫铁骑护送着马车缓缓前行。
方腊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车窗的帘子半开着。
道路两旁,不少沿途村民正聚在一起,看着这支长长的队伍指指点点。
“快看,那是圣公的车驾,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还不知道?圣公要亲自去杭州,向梁山的武大官人投降了!”
“投降好啊!终于不用打仗了,这大半年折腾得连地都种不下,再打下去全家都要饿死!”
“听说梁山的主帅武大官人是个极仁义的英雄,咱们往后总算有盼头了……”
在睦州出发前,方腊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传言,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亲耳听到这些卑贱的村民在路边欢呼,期盼他早日投降时,他胸中的怒火依然压抑不住地往上涌。
这些愚民,平日里享受着他的庇护。
如今大难临头,竟然巴不得他早点倒台!
方腊双眼充血,右手死死攥住身旁的木质扶手。
他好几次都想掀开帘子,命亲卫将那些乱嚼舌根的百姓当街抓来,严刑拷打。
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如今已经快到杭州,如果一路上大肆捕杀百姓,消息必然会在第一时间传到武植的耳朵里。
一旦武植起了疑心,他的下毒大计就会彻底落空。
方腊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将那一腔杀意压了下去。
不再看车窗外的景象。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的屈辱,不过是暂时的。
只要顺利进入杭州城,在酒宴上将武植毒杀,群龙无首的梁山军必定会瞬间大乱。
到时候,他方腊依然是这江南唯一的皇帝。
甚至,他还可以借着击杀武植的威名,顺势收编梁山的人马,进而挥师北上,去争一争赵宋的江山。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最容易陷入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方腊越想越觉得此计必成,脸上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
……
数日长途跋涉,这支千人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杭州城外。
此时杭州城门大开,数千名精锐的梁山士卒在道路两旁列队,个个顶盔贯甲,威风凛凛。
武植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软甲。
在他身后一众梁山顶级好汉一字排开,气势骇人。
方腊远远地瞧见这阵仗,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立刻调整好情绪,示意马车停下,自己则躬身走下车厢。
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快步走向武植。
在距离武植还有十步远的地方,方腊站定,撩起衣摆,极其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方腊,率南国文武臣僚,前来归顺武寨主!”
行完礼,方腊直起身,转头对身后的陈益、冯敬等十多名南国大臣大声宣布。
“从今日起,我南国彻底归顺梁山,尊武寨主为江山之主,永不背叛!”
听闻此言,陈益和冯敬等一众南国大臣面面相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原本他们以为跟着方腊来杭州是九死一生,没料到方腊竟然表现得如此顺从。
只要方腊肯降,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也能保住性命和官位,甚至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大臣们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臣等,誓死追随武寨主!”
武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方腊的表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曾经在南方称帝、刚愎自用的枭雄,绝对不可能真心归顺。
但他并未拆穿,而是哈哈一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方腊面前。
“方将军快快请起!”
武植双手扶起方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显得极为亲热。
“方将军能认清大势,为了江南百姓免遭生灵涂炭而甘愿罢兵,这等胸襟,武某佩服之至!”
“从此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何须行此大礼?”
方腊听到武植叫他“方将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谦逊。
“武寨主胸怀宽广,方某自愧不如。”
寒暄过后,两军汇合,开始缓缓进城。
萧云戟早就按照武植的吩咐,安排了大量的杭州百姓在街道两旁夹道欢迎。
只是,百姓们嘴里喊着的口号,却让方腊觉得无比刺耳。
“欢迎武寨主回城!”
“欢迎方将军归顺梁山!”
“方将军弃暗投明,真乃大义之举!”
一句句“方将军”,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腊的脸上。
就在不久前,这些百姓见到他,还要跪在地上高呼“万岁”和“圣公”。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寄人篱下的“方将军”。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方腊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咬着牙,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忍住,必须忍住,只要今晚武植喝下那杯酒,这一切都会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回到杭州总督府衙。
大堂内早已摆好了数张大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
武植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方腊被安排在武植左侧的贵宾席上,南国大臣与梁山好汉们则错落落座。
武植端起酒杯,高声笑道:
“今日大喜,方将军归顺,江南重归太平,咱们大家共同痛饮此杯!”
众好汉纷纷响应,大堂内喧闹一片。
方腊见时机成熟,立刻站起身来,对着武植拱了拱手。
“武寨主,且慢。”
“今日是我等归顺的大好日子。”
“方某从睦州启程时,特意在库房中带了十坛三十年的陈酿好酒,为了献给寨主哥哥,以表方某的诚意。”
武植故作惊喜地睁大眼睛。
“哦?三十年的陈酿?那可是极品好酒,方将军真是有心了!”
“来人,快快将方将军的美酒抬上来,让兄弟们都尝尝!”
方腊当即招了招手,两名亲卫快步走上前,抱着两个封口完好的泥封酒坛来到大堂中央。
方腊走上前去,亲自拍开泥封,扯掉上面的黄绸。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带着微微甘甜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在场的梁山好汉们大多好酒,闻到这股香味,顿时纷纷出声赞叹。
“好酒!确实是三十年的好东西!”
“方将军果真大方,这酒香味,隔着十步远都勾得俺口水直往外流!”
武植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拍了拍桌子。
“好香!方将军,快给武某满上一杯,我得先尝为快!”
方腊微微一笑。
“这第一杯,自然该由方某亲自为寨主哥哥斟满。”
他抱起酒坛,缓步走到武植身旁。
方腊今日穿了一件宽大的锦袍,那长长的袖摆正好垂下来,遮挡住了他右手的动作。
在那宽大的袖口里面,藏着牵机毒。
这个倒酒的动作,他在睦州的内殿里,对着镜子已经演练了不下一千遍。
每一次手指的抖动、袖摆的幅度,他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方腊稳住心神,对准武植面前的酒碗,开始缓缓倾倒。
就在酒水倒到一半的瞬间,方腊隐藏在袖口中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无色无味的牵机毒药粉,刚好落入酒碗。
药粉入水即溶,甚至连酒水的颜色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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