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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各怀鬼胎


这些南国大臣,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南国大势已去,他们私底下早就在盘算如何投靠梁山。

若是能跟着方腊去杭州,第一时间见到武大官人,率先纳头便拜,或许还能保住一身荣华富贵。

可他们太了解方腊的为人了。

这位平日里刚愎自用的圣公,绝不是那种肯屈膝投降的软骨头。

更何况,方腊刚才提及武植时,语气里不带半点恭顺,甚至称其为“梁山之主武植”。

若是真心归顺,至少该称一声“武寨主”或“武大官人”。

方腊此去,分明是另有图谋。

倘若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们这些跟去的随行官员,多半要给方腊陪葬。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当垫背的。

方腊看着下面这群缩头缩脑的大臣,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平日里争权夺利,如今到了用人之际,竟然连一个敢同行的都没有。

“户部尚书陈益。”

方腊冷声开口。

站在前列的一个老臣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

“臣在。”

“礼部侍郎冯敬,兵部侍郎钱凯。”

方腊一连点出十多个名字。

“你们几人,随孤一同前往杭州。”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们面如死灰。

但在方腊那满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众人纷纷跪倒。

“臣等领旨。”

……

两日后。

方腊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在一千精锐亲卫的护送下,率领十余名南国官员,缓缓驶出城门。

丞相祖士远身后跟着留在睦州的文武官员。

“圣公,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保重龙体啊!”

祖士远双手作揖,声泪俱下。

方腊勒住马缰,回望睦州城,叹了一口气。

“祖相,睦州就交给你了。”

“臣定当誓死守卫睦州,静候圣公佳音!”

祖士远再次躬身,态度极其恭敬。

这一场君臣惜别的大戏,演得城内守军将士纷纷落泪。

方腊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看着方腊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祖士远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直起腰,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回府。”

祖士远冷淡地吩咐一声,转身上了轿子。

回到丞相府,祖士远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开始写信。

“梁山泊主武寨主在上,睦州末学愚臣祖士远顿首百拜。”

“久闻武寨主替天行道,威名播于海内,德泽及于万民,士远仰慕久矣。”

“今有伪圣公方腊,负隅顽抗,实无归降之诚。”

“前日方腊逼迫士远献策,士远为保残生,不得已献虚与委蛇之计。”

“今方腊亲率部属往杭州,实欲效鸿门之会,于酒醴之中暗设‘牵机剧毒’,伺机加害大官人。”

“此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万乞大官人格外提防,勿中奸宄之计。”

“方腊此去,已命士远镇守睦州。”

“士远已收束残兵,只待寨主扫平奸逆,士远定当大开城门,扫榻以迎王师。”

祖士远写完,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

他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言辞之中既捧高了武植,又将下毒的罪名全推给了方腊,这才满意地将信封口。

他拿来火漆,将信件封死。

“来人。”

一名心腹家将快步走入书房。

祖士远将信递过去,面色极为严肃。

“你换上便衣,不走官道,抄小路赶往杭州。”

“必须抢在方腊之前抵达。”

“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梁山武寨主手中,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心腹将信藏入怀中。

“主公放心,属下誓死送达!”

心腹转身离去,当夜便骑着快马出了睦州。

……

此时的杭州城内,却是一片安宁。

总督府大堂里。

武植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正拿着几张情报。

戴宗站在一旁汇报。

“哥哥,方腊的队伍已经过了分水岭,再有三日,就能抵达杭州。”

“一路上,百姓们都在围观。”

“南国百姓和守军,都以为方腊是真心来投降的,很多人都在私下欢呼,说终于不用打仗了。”

武植笑了笑。

“百姓要的是安宁,谁当皇帝他们不在乎。”

他低下头,看着情报上关于方腊随行人员的名单。

“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带去的都是些文官。”

“祖士远没跟着来?”

戴宗回答。

“没来,方腊下旨让祖士远留守睦州,总揽大权。”

武植眉头微微皱起。

“方腊自称是来投降的,却把最重要的丞相留守大后方。”

“他自己人都来了杭州,留个后路有什么用?”

“若是真降,睦州城理应直接开城迎接我军进驻,他却偏偏要留人死守。”

武植有些想不通。

方腊就算再蠢,也不至于做这种毫无逻辑的安排。

除非,他压根没打算在杭州久留。

又或者,他觉得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到睦州。

正在思索间。

戴宗的一名属下快步走入大堂,在戴宗耳边低语了几句。

戴宗脸色一变,随即看向武植。

“哥哥,门外来了一个从睦州来的人,说是带着重要机密,必须亲自见您。”

武植眉头一挑。

“哦?带进来。”

不多时。

戴宗领着一名风尘仆仆、满身泥土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一进大堂,直接跪倒在地。

“小人叩见武寨主!”

武植打量了他一眼。

“你家主子是谁?大老远从睦州赶来,有何要事?”

汉子从怀中取出那个用火漆封好的信封,双手奉上。

“小人乃是南国丞相祖士远的心腹家臣。”

“我家丞相有密信一封,要亲呈武大官人!”

戴宗上前接过信件,递给武植。

武植接过信,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他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随着视线往下移,武植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最后,他直接笑出了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戴宗有些好奇。

“哥哥,祖士远信上说了什么?”

武植将信纸递给戴宗。

“你自己看吧。”

戴宗接过信看了一遍,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方腊要用牵机毒害哥哥?”

武植笑着说道:

“方腊自以为得计,却不知他身边的丞相,早已经另有打算。”

“他留着祖士远守睦州,当做后路。”

“却不想,他早已经没了后路。”

“这就是人心所向。”

方腊想在受降宴上用毒药翻盘。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但可惜,他高估了祖士远的忠诚。

“哥哥,既然已经知道了方腊的阴谋,咱们是不是直接在城外将他伏击了?”

戴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武植摆了摆手。

“不急。”

“既然方腊想演这出鸿门宴,咱们就陪他演完。”

“他不是带了牵机毒来吗?”

“那这杯酒,到时候就留给他自己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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