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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虎口余生


徐方大吼一声。

挥枪拨开几支射向面门的利箭。

但大腿上还是中了一箭。

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他咬紧牙关。

一把将箭杆折断。

继续催马往前冲。

然而拒马实在太密。

战马根本无法跨越。

身后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

“将军!”

一名亲兵冲上来拉住徐方的缰绳。

“冲不过去了!”

“咱们被彻底困住了!”

徐方回头一看。

自己带出来的五千人。

现在只剩不到两千还跟在他身后。

四周全是梁山军的盾牌和长矛。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像铁桶一样将他们围在中间。

徐方双目赤红。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突围的希望了。

但他没有放下兵器。

“兄弟们!”

徐方举起长枪。

声音嘶哑。

“今日就算死在这里!”

“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完。

他直接翻身下马。

步兵在狭窄地形里比骑兵更灵活。

他要用最后这条命。

多砍几个梁山兵。

战场中央。

刘赟拨转马头往回跑的时候。

关胜已经拍马追了上来。

赤兔马四蹄翻飞。

速度快得惊人。

刘赟听到身后急促的马蹄声。

知道逃不掉了。

关胜的马太快。

他骑的这匹战马根本跑不过。

与其被人从背后一刀砍死。

不如转身再拼一次。

刘赟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

借着回旋的力量。

刘赟顺势一刀横扫过去。

关胜没想到他会突然回马。

急忙低头躲闪。

刀锋从头顶掠过。

削掉了头盔上的红缨。

关胜心中一惊。

这刘赟不仅胆识过人。

刀法也确实了得。

这一记回马刀。

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好刀法!”

关胜大喝一声。

青龙偃月刀顺势劈下。

刘赟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刘赟只觉得双臂发麻。

虎口震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没有后退。

反而咬着牙往前顶。

两把大刀架在一起。

两匹战马交错盘旋。

两人面对面。

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

“刘赟。”

关胜盯着他的眼睛。

声音低沉。

“关某敬你是条汉子。”

“下马投降。”

“关某保你不死。”

刘赟冷笑一声。

“我刘赟这辈子。”

“只跪过主公方腊。”

“你关胜算什么东西?”

说完。

他猛地发力。

将关胜的刀推开。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又开始新一轮的对攻。

二十回合。

三十回合。

四十回合。

两人已经拼了将近五十回合。

依然不分胜负。

但刘赟知道。

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不是因为武艺不如关胜。

而是因为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

刘赟用余光扫了一眼战场。

心沉到了谷底。

张威被长枪阵困住。

徐方被弓弩手射得抬不起头。

带来的骑兵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人也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

各自为战。

岌岌可危。

不能再打了。

再不突围。

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刘赟深吸一口气。

在格挡开关胜的一刀后。

忽然从马背上滚落下去。

直接摔在地上。

关胜一愣。

以为他被砍落了马。

正要上前补刀。

刘赟却在地上一个翻滚。

猛地站起身来。

一刀砍向赤兔马的前腿。

关胜大惊。

急忙勒马。

赤兔马前蹄高高抬起。

堪堪避开了那一刀。

但就是这个空隙。

刘赟已经钻进了旁边的人群中。

步兵在混乱的战场上比骑兵更灵活。

关胜骑着高头大马。

在拥挤的人群中反而施展不开。

“保护将军!”

梁山军的士兵纷纷涌上来。

想要拦住刘赟。

但刘赟如同一条泥鳅。

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长刀挥舞。

每一刀都砍倒一个梁山兵。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

有自己的。

更多的是敌人的。

铠甲已经被砍得破烂不堪。

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

披头散发。

状若疯魔。

关胜在后面追。

却始终差了十几步。

他几次想举刀劈砍。

但刘赟身边全是自己的士兵。

投鼠忌器。

根本没法下手。

“让开!”

关胜大吼。

“都给关某让开!”

梁山兵纷纷往两边闪避。

给关胜让出一条通道。

但刘赟根本不往空地上跑。

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哪里人多。

他就往哪里跑。

关胜气得咬牙切齿。

战场左侧。

张威的长枪已经断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

继续砍杀。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

左臂被长矛刺穿。

右腿被砍了一刀。

深可见骨。

但他依然站在那儿。

没有倒下。

“刘兄!”

张威朝战场中央的方向大喊。

“你快走!”

“别管我们了!”

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微弱。

但他知道。

刘赟一定能听见。

因为这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

喊完这一句。

张威再也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

跪倒在地。

几个梁山兵立刻冲上来。

想要按住他。

张威猛地抬起头。

一把抓住最近的那个梁山兵的脚踝。

用力一拽。

那人摔倒在地。

张威扑上去。

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

其他的梁山兵被这一幕吓住了。

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张威满嘴鲜血。

抬起头。

冲着那些梁山兵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极其狰狞。

“来啊。”

“爷爷还没杀够呢。”

战场右侧。

徐方已经被逼到了一处死角。

身后是一道土坡。

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梁山盾牌。

他手中的长枪早就断了。

现在握着的。

是从一个梁山兵手里抢来的朴刀。

大腿上的箭伤还在流血。

每走一步。

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身边的亲兵。

一个都不剩了。

全死了。

徐方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面孔。

有的跟了他十年。

有的才十八岁。

连媳妇都没娶。

“方腊万岁。”

徐方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握紧朴刀。

朝梁山军的盾阵冲了过去。

他不是去送死。

他是去杀人。

能杀一个算一个。

能杀两个赚一个。

朴刀砍在盾牌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盾牌后面的梁山兵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但更多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刺了出来。

徐方躲过了三支。

没躲过第四支。

长矛刺穿了他的腹部。

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

徐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把抓住那支长矛。

猛地往前一拉。

盾牌后面的梁山兵被拽了出来。

徐方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

然后。

他站住了。

低头看着腹部那个血窟窿。

他知道。

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

握着朴刀。

挡在梁山军追击的路上。

他要为刘赟多争取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一息。

战场中央。

刘赟终于冲出人群。

他的身后。

还跟着不到两百个骑兵。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但没有人掉队。

“往东!”

刘赟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

“往东边突围!”

东边是太湖的方向。

只要进了太湖边的芦苇荡。

梁山军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两百骑兵跟在刘赟身后。

疯狂地抽打战马。

身后。

关胜带着数千骑兵紧追不舍。

“放箭!”

关胜下令。

一阵箭雨从天而降。

又有几十个骑兵落马。

刘赟回头看了一眼。

心如刀绞。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

所有人的死就白费了。

他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得越快。

兄弟们牺牲得就越值。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关胜的赤兔马实在太快了。

眼看着就要追上来了。

刘赟忽然看到了前方的一片黑影。

是芦苇荡。

太湖边的芦苇荡。

“进芦苇荡!”

刘赟大吼一声。

两百骑兵鱼贯而入。

芦苇荡里淤泥很深。

战马跑不快。

但关胜的骑兵也不敢轻易进来。

因为芦苇荡里视线极差。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埋伏?

关胜勒住缰绳。

停在芦苇荡外。

盯着那片黑暗的芦苇丛。

沉默了片刻。

“撤。”

关胜最终下了命令。

“回营。”

他不是不想追。

而是不能追。

今晚已经杀了方腊军一万多人。

俘虏了数千。

大获全胜。

没必要为了一个刘赟。

把士兵送进那片凶险的芦苇荡。

芦苇荡深处。

刘赟清点了一下人数。

加上他自己。

一共三十七人。

三十七个浑身是伤。

精疲力竭的残兵。

张威没跟上来。

徐方也没跟上来。

刘赟蹲在泥水里。

双手抱着头。

无声地哭了。

一万五千人。

跟他出来的。

现在就剩下三十七个。

他该怎么向主公交代?

他怎么面对那些兄弟的家人?

哭了很久。

刘赟终于抬起头。

抹干了眼泪。

“兄弟们。”

“今晚的仇。”

“我刘赟记下了。”

“总有一天。”

“我要让关胜血债血偿。”

三十七个残兵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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