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另一个受害者群体
1
柳植一直和方棠坐在一起，他也听到了所有。
方棠刚挂电话，胳膊就被柳植轻撞了一下，她扭头，看到了正从楼道口里出来的柳茵三人。
苏欢像蹒跚学步的小孩一样，两只手握着柳荫的一只手，一步一步，微微颤颤地挪到了门口，露出了半个身子。
一半在外面，一半在楼道里。
方棠要下车，被柳植拉住：“别过去，让她自己出来。”
方棠坐回去，柳植看了妻子一眼：“棠棠，不是每个人都是天生勇敢的，你的勇气是大部分人都没有的。”
他修过心理学，也接触过一些病例，人的心理千变万化，性格也是各种纷杂，说大脑复杂，讲真的，他觉得心理比大脑还复杂。
方棠当然懂，只是关心则乱了一下，如今的苏欢就像个受惊的蜗牛，好不容易离开那个壳，还一不小心就会被吓回去。
他们在街对面，屏息静气地等着，方棠看见苏欢这样，就发愁。
刚才乔安娜说得没错，苏欢这种长期避世有心理疾病的，要让她出庭作证，实在太难了。
虽然她是关键证人，但她的精神状态和心理承受能力，即使以后上了法庭，也会是被法官质疑对方律师拿来大做文章的一个把柄。
同情不能代表判决，这个是事实。
那边静止了都快有五分钟的苏欢终于移动了，她把整张脸露了出来，呈现在了夕阳下。
远处街心公园一览无余的美景里，有小孩在奔跑，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跟在后面，跑到四脚离地。
草地是绿的，天空是晚霞的粉，丝丝缕缕的风从迎面扑过来，调皮地打了个转，绕到了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跑走。
路灯已经亮起，行人正在归家。
苏欢站在街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2
看差不多了，方棠下车走过去，苏琳介绍他，苏欢没有避开她，但看到她身后的柳植，瑟缩了一下。
柳植顿住走到了一半的脚，收回去，慢慢退回到了街对面。
“我会留在这里陪她住几天，直到她稳定后我才回去。”柳茵转头对方棠说。
方棠点头，看着还有点佝偻着的苏欢，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苏琳向她使眼色，她跟着苏琳上了楼。
两人进了屋，苏琳走到自己的卧室里，从衣柜的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单独存放的密封袋，用了好几层塑封，很仔细。
但仍然能看到那是一件湖水蓝的裙子，裙子被大面积撕裂，上面沾染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方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赶紧放下不敢看。
“如果要我做DNA提取，也是可以的，只是要用到研究所的设备。”苏琳已经恢复了正常，她问。
方棠摇头，不了，不赶时间，这件事就交给乔安娜的老同事去做吧，让苏琳做，太残忍了。
“我希望能够将坏人绳之以法，但我更希望苏欢能彻底好起来，我们好好生活下去，如果她好了，我会带她回中国。”
苏琳轻声说，这两套房子无论是赃款还是什么，她都会秉公处理，该上交该退回，二话不说。
凭她的能力，即使妹妹靠她养，她也能养活。
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和不能从医的约束……
“天价违约金再说，我们可以打官司，这个合约不合理不合规，官司我们不一定输，就算输了，我们就当一回国际老赖怎么啦？就允许他们霸王条款，不允许我们霸王行动吗？”
方棠冷笑，大派宽心丸，“至于你说的从医约束，那更是放屁了，约束什么，我大中华的医生从不从医，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管了？这个东西，根本就没有法律效力。”
如果杰斯倒台了，还用得着怕他在欧洲和美国的人脉势力吗？就算不倒台让他侥幸脱罪，他还能手伸到我们国内吗？
方棠一千一百个不信。
她问了一句苏琳打算怎么和苏家父母那边交代？
“怎么交代？”苏琳看她，是一种心灰意冷的眼神，“不用交代，也不再来往，我们受够了。”
方棠摸摸鼻子，有些唏嘘。
3
方棠没想到只用了两天，他们就搞定了苏琳两姐妹，晚餐过后回到酒店，两人还在感叹不止。
柳茵在苏琳家住，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在多日的奔波和辛苦后，终于获得了第一个好消息。
也终于拥有了第一个平静的夜晚。
方棠洗完澡出来，看见柳植从窗户边打完电话正好转过身，一脸无奈的笑意。
“怎么了？”她问。
“主任又被老钱抢去了，刚才副院长打电话和我商量，我说拿去拿去，我和老钱，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欢喜冤家，方棠也笑。
老钱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给他下致病菌的老婆已经变成了正式的前妻，和外头的男人被以谋杀和危害社会安全等罪数罪合一，判刑12年，正在服刑。
而老钱经过一段长时间的调理和心理辅导，也走出了低谷，已经上班挺久了。
如今，方棠有事，柳植缺席，医院表示鼎力支持，只是心胸外科主任的职位不能缺，再三商讨后，老钱回归，柳植放长假。
两人就着老钱的事，也就絮絮叨叨聊起了最近这段时间北京的一切。
其实就一句话：风平浪静。
夏秋和陶泽丰的关系进入了一个良性循环，两人有商有量蜜里调油，共同经营着事业和小家，各有成绩，都很稳定。
“不过，他们家陶小年很有趣，前些日子在社区的汇演中，和邻居张爷爷一起，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相声，惊呆了这两夫妻。”
方棠想起夏秋拍的那段视频，是还在加拿大时，夏秋发给她的。
她的表情，就和闺蜜的表情包一样，是整个惊呆了。
4
陶小年在三个孩子中因为最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就是小屁孩，使劲儿宠就是了。
想不到，现在变成了一个小相声迷，倒也挺有趣。
夏秋夫妇都不属于那种话多的人，陶小年却偏偏贫嘴，方棠想起就想笑，觉得可乐又有趣。
“我最早的时候，有段时间也爱听相声的，吃饭必听郭德纲，让自己胃口大开，吃得更多些，后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就没太听了。”
柳植给她泡好的蜂蜜水，她边喝又边问起了李钰和吴继梁的情况。
前些日子，她刚到瑞士没多久，李钰突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好好剖析了一把自己，诚恳地说自己对吴继梁是认真的，想重新追回老吴。
方棠没给她好脸色，在老吴这边，她可没夏秋那么好说话。
“她和我说这个干嘛？有能耐自己追去，我天高皇帝远的，难道我说不许，她会听我的？还是老吴会听我的？我只是拜托老天爷，别再给她机会伤害老吴就好。”
柳植不作声，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有些气虚。
方棠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兀自噼里啪啦的。
她对李钰真没意见，她是真心疼老吴，辛苦得半死，还累，还背债，人还实在。
李钰如果肯真心，那当然最好，即使她的钱，老吴沾不到光，但至少不是负担不是，再多一点负担，方棠都觉得老吴要垮了。
“我之前在广州那场手术不是拿了些钱吗？我想替他还点来着，或者说，干脆就把你的给他免掉一些，可他不干，就为这个还和我吵了一架，叫我少管闲事，我也是心疼童童。”
吴童童快十一岁了，马上小升初，成绩很好，之前还有些兴趣班，这几年全停了，只读书。
读书固然好，可也要一些辅导啊，那都是钱，老吴左克扣，右克扣，快把自己逼死了。
“你别管了，我找机会和老吴聊聊，钱不重要，孩子的现阶段更重要。”柳植拍了拍床，和老婆一起躺下。
前妻肖曼也受到了法律惩罚，经过半年多的调查取证，她和那个李浩川的案子，也开始庭审了，最近应该会有结果。
听警察说，不敢说十年八年，但三五年肖曼应该跑不掉。
她受到了惩罚，可被她毁掉的老吴的生活，还在漫长的重建过程中。
而所有的好消息里面，最让方棠开心的是老红花们，她们在云南和顺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花花草草，特别漂亮。
如今，这三个老女人又准备出发去泸沽湖玩，再从泸沽湖进入四川，来个天府之地逍遥游。
以前最让方棠操心的方妈妈，现在过着让她羡慕不已的生活。
5
说去找威廉太太，第二天上午醒来吃过早餐后，他们就出发了。
瑞士多山，而威廉太太如今的家，更是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山里。
车从大路转小路，又从小路跑到山路，顺着导航一直走，一直走，等到达山脚下小镇时，已经中午时分。
明亮的烈日下，青色的山是背景，小镇前的一汪绿色的湖水，美不胜收。
小镇很小，车子从头开到尾也没花几分钟，一起大概只有百来户，和苏黎世的繁华远不能相比。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如果要生活，这里是极好的，除了有突发疾病可能会延误治疗之外。”
方棠开着玩笑，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在街尾的那栋木头房子，以及前庭后院那满满的玫瑰花。
全是火红的玫瑰，一朵一朵开得热烈，也开得诗意。
她看到白色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灰白格子裙的女人，女人系着半身围裙，去路边的邮箱里取信件。
侧面看去，腰肢纤细，袅袅婷婷。
很像欧洲油画中的美女，赏心悦目，让人心旷神怡。
方棠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阅女无数”的杰斯，会为威廉太太而疯狂了。
这样的美人，即使人到中年，天生自带浑然天成的魅力。
只可惜……方棠心里很遗憾，第一次觉得惋惜，就像看到珍珠蒙尘一样难过起来。
这样一个好女人……杰斯真是下地狱都不为过。
6
她在路边发愣，那边取了信要走的威廉太太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看过来，和她对上了眼神。
威廉太太愣了愣，马上走了过来：“方医生，您好！”
方棠微怔：“你还记得我？”
她进中心时，威廉先生的治疗已经到了尾声，他转去康复病房，那边和方棠的工作范围相距甚远。
她只送材料去过一次，和这对夫妻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是他们出院时在门口的挥手告别了。
算是一种淡之又淡的交往，说寥寥两眼都不为过的。
“你们我都记得。”威廉太太微笑着，“方医生，你来这里……有事吗？”
这个小镇太偏远，而他们家是小镇上最远的一家。
方棠有些不忍心，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威廉太太有双晶莹剔透的眼睛，湛蓝色，非常好看，像流动的海洋。
威廉太太看着她，表情和眼神都是疑惑的不解的，看起来风情又天真，温柔又可人。
方棠叹了口气，她摊开手把自己的手掌伸出去，看着威廉太太吓了一跳，坦然：“我这是被杰斯害的，我在找和我一样的受害者，我要告他。”
直击锤命中红心，方棠看着血色从威廉太太的脸上唇上褪去，半点不剩。
“亲爱的，外面是谁？”正在这时，屋内的威廉先生喊了一句。
两个女人一起转头，看到了在家门口，还坐在轮椅上的威廉先生。
他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行动还有些不便，走路支撑不了很久，还必须轮椅，拐杖，慢走几个结合。
“你要是觉得尴尬，我们约个时间和地方谈，我无意冒犯，真的，威廉太太！我真的无意冒犯。”
方棠极快地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毫无攻击性。
威廉太太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先别走，你先进来，我们慢慢谈。”
她回头甜笑：“亲爱的，这是我的朋友，苏黎世的方医生，我想请他……们进来做客，可以吗？”
方棠看见威廉先生脸上露出非常高兴和亲切的笑容，连连点头，移动着轮椅让开了位置。
一直靠在路边车子旁的柳植走过来，跟在两个女人背后一起往屋子里去。
手机嗡嗡震动，他掏出来，是方棠的手机，他顺手帮忙接了。
他这边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一个客客气气的女声，中年，说的是英文。
“方医生？您是她先生柳医生吧？您好，我是杰斯太太，您有空吗？我们可以见面谈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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