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新的线索
1
楼下的方棠柳植还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很守约，柳植的手机给妹妹当传讯器，不在身边，方棠的在自己身上。
他们就在楼下车子里等，都很心焦，但都在安慰对方没关系，等是值得的。
方棠在问租车的价格，那边乔安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用的还是郑医生的手机。
“你有多少把握能弄倒他？”乔安娜一个字的客套都没有，直截了当。
方棠顿了顿：“没把握。”
现在来说，她这边只有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作证的苏欢，然后就没人了，她的事情，发生地在加拿大，原则上和瑞士的事情无关。
而在瑞士的那两个月里，杰斯对她并没有进行过骚扰。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乔安娜毫不客气。
“你没有帮我，你是在帮你自己，我不需要你帮。”方棠回答得更不客气。
乔安娜被噎住了，她沉默了下来。
那边很久，才有一点点的动静，是乔安娜长长久久叹息的声音。
“我曾经结过一次婚，在我25岁的时候，结婚7年，我生了三个孩子，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离开那边回到瑞士，我的前夫和孩子们，都在叙利亚。”
方棠有些懵，她扭头去看柳植，柳植对国际形势敏感很多，很迅速地说了一句：“他们是难民吗？”
乔安娜有些讶异突然冒出来的男声，半晌没说话，方棠连忙解释了一下柳植的身份。
“对的，内战让他们没有了家，只能来欧洲投奔我，我前三年的钱全部都用来把他们接出来，我没有路子也没有关系，为这个，花了很多很多钱。”
方棠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太超出她的认知，她只能听着。
乔安娜也只是陈述：“所以，方棠，我赔不起天价违约金，如果我们输了的话，我可能连自保能力都将失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腔孤勇，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爱人陪伴。
对于乔安娜来说，一开始，其实就是个没有选择权的答案。
2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苏家是有贪得无厌的父母和伤痕累累的苏欢，这些困住了苏琳，让她寸步难行。
而乔安娜，则是因为自己是母亲，三个孩子，最大的16岁，最小的10岁，他们都需要依靠她，金钱很重要。
天价违约金，这个并不合规，可因为中心用高薪诱人，又把违约金写入了合同正文，无论多小的字体，多不起眼，它都已经成为了一纸正文。
这个东西以前还不是这样的，之前的合同中，中心任凭来去，无所谓留存，反而熠熠生辉。
违约金是杰斯上任后这十年的产物，确切地说，是近六七年的产物，有人抗议过，甚至提出过请劳动仲裁部门出面，可最后不是败诉就是不了了之。
而因为杰斯名气太大，渐渐已经没有人质疑和反抗，大家也沉默地接受了。
方棠很想问一句你到底干不干啊？这样犹犹豫豫到底是想怎样？可话到嘴边却还是没忍心。
乔安娜的真实情况，连郑医生都不知道，这应该是她心里真正痛苦的源泉。
方棠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只觉得一片茫然。
众生皆苦。
“据我所知，杰斯第一次做这事，是在七年前，刚开始，也不是性侵，更偏于哄骗和偷人，就是背着妻子和一些女下属约会，给一点好处做交换。”
“后来他尝到甜头，又发现妻子不管，胆子就越来越大起来，也越来越熟练。”
他从不留下证据，也不留下暧昧的聊天记录，老道而狡猾，多年来除了苏欢，他几乎没失过手。
乔安娜的声线偏冷，是那种类似于金属质地，叮叮当当的硬脆。
要扳倒杰斯，必须有足够的证据，同时也必须有足够的人。
如果证据不够多，那就要有足够多的受害者。
“我的事，你让我再想想，但我可以提供给你另一个线索，方，你去瑞士乡下，找找威廉夫人。”
威廉夫人？方棠静了几秒，脑子中出现了那个在医院门口，提着一袋子蛋糕道谢的女人。
那个极具欧洲古典美，温婉而坚韧的女人。
还有她那辆老爷车上的，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丈夫，和笑若灿阳的儿子。
3
楼上，屋子里的哭声才刚刚停歇，苏琳领着妹妹去洗了个脸，再度回到柳茵面前。
柳茵给了苏欢一个拥抱，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没事，我们慢慢来，没人会强迫你，从今天开始。”
苏欢的脸庞因为被眼泪洗过，有些微微肿和发亮，她沙哑地说：“我怕……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变成了废物和怪物。”
把自己关了四年，刚开始因为被父母辱骂和羞辱，觉得耻于见人才躲起来，后来是越来越不敢走出去，越缩越紧。
家里最安全的，卧室是她的堡垒和保护壳，她和外头越来越脱节，也就越来越畏惧。
一切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她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柳茵早就注意到在这间屋子里，其他的都没什么大问题，但却没看到镜子，一个镜子都没有，也没有一点化妆品。
没有化妆品她能理解，因为苏欢也不出门嘛，但没有镜子就很奇怪了。
客厅有面镜子放在桌子上，但是是面朝下放着的。
“这样啊，你等会儿。”柳茵沉吟了一下，她从自己的手包里翻啊翻，翻出了一支口红和粉饼，还有一支眉笔。
“苏欢，我来让你变得更漂亮好不好？”柳茵问，她笑盈盈的。
苏欢下意识第一个动作是摇头，摇了好几下后。沉默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点。
苏琳也把自己的手包拿过来，她包里也有些基础的化妆品，不多，但也够用了。
柳茵牵着苏欢去了卫生间，那里的镜子都是遮挡着的，用一块毛巾，她手捏着毛巾边缘，看向苏欢，苏欢点头。
毛巾慢慢掀开，苏欢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吓了一跳，抬手去挡眼睛，挡到一半慢慢放下来。
柳茵从苏琳手中接过剪刀：“我开始了哦，先给你修修头发，好不好？”
说着询问的话，柳茵的剪刀却已经落了下去，头发落下，细细碎碎。
犹如和过去告别，向未来新生。
4
剪头发用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等弄完后，柳茵又开始给苏欢洗脸和化妆。
让自己变漂亮，正视自己，走出家门，是被侵后自闭女孩很重要的一环，有些东西，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操作来打破的。
就像剪发、清洁和化妆，带着虔诚的心去做，取悦自己，不为他人。
“我们化一个非常漂亮的妆，然后下楼在路边走一走，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下楼在路边站一站，好不好？”
柳茵慢慢低声询问，她动作轻柔，比那机械的女声还温柔三分。
苏欢出事时已经是个成年女孩，她知道这些东西，虽然她太久没有碰触。
她闭上眼睛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的，任凭柳茵给她打扮，听着她说自己的漂亮和美丽。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妆化好了，柳茵很得意地把苏欢再度拉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
两个女人并排站着，一个33，一个31，都不是女人最娇嫩青春的年龄，却是正当好年华。
苏欢仔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整齐的眉毛和红润的嘴唇，没有她以为的难看和丑陋，还有一点点最早的样子。
最早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荡啊荡的，全是光的自己。
苏欢眼热，同时也看到了在门边的姐姐，苏琳今晚的眼泪多得就像发大水，这一会的工夫，她又泪流成河。
柳茵自己率先走出门口，站在大门边，她回头，把手伸出来。
苏欢伫立在卫生间门口，她明显还有些害怕，她看了看苏琳，姐姐对她点头。
她再看看柳茵，柳茵笑着，抬了抬手，意思是：过来吧，我牵着你。
苏欢迟疑着，像在做人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一样，迟迟下不了最后那一下。
苏琳也走到门边，和柳茵站在一起，对着妹妹伸出手：“欢欢，你才31岁，人生还很长，我们翻过这座山，就可以欢笑，蹦跳，读书，学习，和以前一样，在太阳底下了。”
苏欢闭了闭眼睛，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柳茵牵住苏欢的手，打开了大门。
5
楼下的方棠挂了电话后，过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不知道是夜风太凉还是怎么的，她竟手足冰冷。
“这些年，杰斯其实不止把手伸向了我们，在他的名单里，还有些病人家属，就那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富豪或是中产太太们。”
“他的手段并不高明，不过是挑逗，暗示，骚扰一起来，有些人也看中他的模样，和他滚在了一起，那些叫你情我愿，是偷，不是侵。”
“但也有一些，是他想要又看上的女人，那些女人不愿意，没看上他，他就会用强迫和半威胁的手段。”
而和那些女人在一起，杰斯是不会做太多防备措施的，因为她们都是有妇之夫，社会地位不低，她们比他还不愿意自己名誉受损。
就这样，他一次次得手，这些年下来，乔安娜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次，但数量不会少。
这种行为，其实就是强奸，胁迫式的强奸。
威廉太太，就是其中一名受害者。
“威廉先生的病情太重了，好多次都是生命垂危，至少有三次，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他扛不过去，可最后，他还是顶住熬了过来。”
“杰斯是威廉先生的负责人，刚开始并不是他，是我和另一个医生，后来换成他，就是因为他看到了威廉太太，瞬间就被迷住了。”
大概有两三个月，杰斯疯狂地沉迷在了威廉太太的美色之中，他上班前所未有地积极起来，也不外出，更不迟到早退，是个最标准的好医生。
并且对着威廉先生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亲力亲为也尽心尽力。
“威廉先生的病，换成任何一家医院，都绝对不可能活下来，只有我们能救。”
“但是也只有我们最贵，贵到当时结算的费用，是近三百万美金。”
方棠倒吸了一口冷气，把自己呛着了，咳了半天。
6
这样的费用，商业医疗也不愿意承担，更何况，自从威廉先生生病后，他们的家境逐渐恶化，也没法再交得起高额的商业医疗保险费。
能卖的都卖了，人是一定要救的，妻子打定主意，去求了一直对自己觊觎不已的杰斯，请求减免医疗费。
国外这种私人性质的，半科研半临床的医院，最喜欢做些慈善项目，以标榜自己的“仁心”。
脑科中心也不例外，但减免的指标，一年只有两三个，多了没必要，也白白增加财政压力。
“那天，我看到威廉太太去了杰斯的办公室求他，然后当天下午，杰斯主任很早就下了班，威廉太太也离开了老公的病房，一夜没回。”
方棠沉默了一下，她曾经看过威廉先生的诊疗记录，还研究过，那时候就听护士说过，一年多的时间，威廉太太都是睡在老公的病房里的，寸步不离。
中心不排斥陪床，只要不添乱，医院这方面还是很人性化的。
乔安娜每个字都很冷静：“我去找人打听了威廉太太如今的住所，你可以过去找她谈谈，方医生，如果你能说服她，她代表的，又是一个你没想到的受害者群体。”
“只有所有受害者一起出来，才能有足够的证据把杰斯送进监狱，否则根本不够。”
说不退让不放弃容易，但现实生活中，要做好所有的准备才够。
至于那个四年前的苏欢的裙子，苏琳如果不好做，乔安娜也能找到老医院的同事帮忙检测DNA。
还有杰斯的DNA，她也可以想办法去帮忙弄到。
“只有做完这些后，我才会出来，去举报和揭发，我们获胜的机会才会大一些。”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步，我们都要走一步想三步，因为我们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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