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
1
家里的空气不太好，一个晚上憋着后总有点不流通的味。
吴继梁进屋放下早点，去阳台和卧室开窗通风，再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了。
卫生间有水声，女儿的房门已经打开，孩子正在洗漱上厕所呢。
“童童，爸爸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玉米猪肉蒸饺。”吴继梁说了句，同时引来了老岳母和女儿的双重回应。
女儿是哇哇叫好，老岳母是念叨。
“我看你厨房不是烧了水嘛，怎么没下面条，而是外出买早点了？又得花钱，这日子啊，不是这么过的……”
吴继梁没作声，老太太睡眠浅，每天都起得早，一早听到女儿出门女婿追出去，两个人回来了，她却半个字都不问。
吴继梁拿碗出来倒豆浆，一袋女儿喝不完，他和女儿分。
脑袋晕沉沉的，好像柔软待发的面包，昨晚睡得不好，老做噩梦，怕转身会吵醒妻子，他愣是侧着身子发了一晚上呆。
“妈妈呢？”吴童童从卫生间出来，刚洗过的脸上残留着水汽，嘭嘭嘭的全是朝气。
“妈妈有事去忙了。”吴继梁敷衍着，把豆浆给女儿移过去，蒸饺的袋子也推了过去。
外孙女出来了，肖妈妈进了卫生间，门关上，吴童童回头看一眼，偷偷摸摸地笑。
“爸爸，这家蒸饺最好吃了，就是贵，8块钱一笼，姥姥舍不得，我吃一次她说一次。”
吴童童把蒸饺往嘴里塞，说话含糊不清的。
“还是爸爸回来好，爸爸回来有早餐吃，妈妈只会给我几块钱，叫我自己去学校门口买。”
学校门口小卖部里的东西都不好吃，吴童童早就吃腻了。
老爸终于回来了，每天早上都有换着花样的早餐吃了，真好。
吴继梁顿了顿：“你妈不给你做早饭啊？那她每天起那么早干嘛去？”
吴童童一脸蒙：“妈妈很忙，在赚钱，还常上夜班呢，每次上夜班回来，她都会多给我几块钱。”
吴继梁只觉得耳朵里一阵嗡鸣，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慢慢坐下。
2
三天后的下午。
柳植没坐电梯，直接从楼下跑了上来，终于博得了外科室庆祝第一名。
方棠写的一篇关于蛛网膜下出血的论文，刚刚在大医学期刊上登了，今年任务完成，她成了神外完成指标第一人。
每年的考核，除了有手术量的要求，还有在各大期刊发布文章数量，带头课题研究的要求，并不轻松。
常有人说医学博士读出来，头发都要秃三秃，这是玩笑话，也是实话。
方棠正被同科室的人围着恭喜，转头就看到了跑过来的柳植。
同仁们离开，两人刚进办公室，柳植就抱着她好好亲了一下。
“怎么庆祝？”他问，“我们之间怎么庆祝？听说，你的文下个月要被外刊转载呢。”
方棠被他亲得脖子直痒痒，笑个没停：“庆祝啥呢？你上个月就完成任务了，比我还早一个月呢，我们也没庆祝的。”
“那可以补上，我不计较。”柳植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两人如今热恋，他恨不得天天贴着。
方棠嘴角轻扬，声线柔软，用两个指头戳开柳植，提醒他今晚要和老吴夫妇还有夏秋夫妇吃饭，早就约好了的，今天是老吴两夫妻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呢。
“知道啦，礼物我早就买好了。”柳植在她肩上蹭了蹭，松开手。
晚上七点，聚会如约而至，在以前几人聚会的老地方——一家淮扬菜馆。
几人都到了，只有肖曼迟迟未来，众人在门口等了等。
“怎么今天结婚纪念日，嫂子还迟到的。”陶泽丰开玩笑，陶小年在他脖子上坐得四平八稳，嘴里含着棒棒糖，两条腿在老爸胸前晃。
父子俩穿着同款卫衣牛仔裤，又戴着同款墨镜，帅得不得了，回头率超高。
方棠啧了一声，她觉得陶泽丰就是来秀娃的，夏秋也有同感，几个人插科打诨着，边说话边等。
因为有了个“父子同款”，大家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了，没人注意到刚才陶泽丰无意间的一句话，让吴继梁脸色暗淡了好几分。
3
“陶小年，你怎么这么帅啊！”众人正在说话呢，肖曼的声音加了进来。
她笑眯眯的，一身红色职业套装，意气风发地走进了餐厅。
“嫂子今天真漂亮！”方棠由衷地夸，柳植看过去，吴继梁的脸上总算缓和了下来，他去牵妻子的手，肖曼入了席。
说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实则就是几个好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庆祝，没有大张旗鼓。
大家都送上了礼物和一箩筐恭喜，吴继梁脸上的笑越堆越高，眼角的笑纹就没平息过。
三家的孩子也都来了，吴童童最大，她带着弟弟妹妹最快吃完，去了外面玩，留下大人们慢慢边吃边聊。
夏秋提到方棠的文章发表被外刊转载，问外刊会不会给稿费，方棠说了个数字，让肖曼咋舌。
“就一篇文章转载，就给你两千美金？真的假的？！”她带着笑，但表情明显不相信。
“这算少的了，方棠只象征性收了一点，”吴继梁马上解释，“这篇文里有很多实例，也有很多影像资料，还提出不少新论点，很有意义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看了方棠一眼，眼神里全是抱歉。
方棠笑着没在意：“是有些贵了，我本来想免费给版权的，但是老外的期刊就还是收点好了，如果是国内的，我就免费大赠送。”
她轻松化解了刚才一瞬间的尴尬，大家转到另一个话题上，照顾陶泽丰和肖曼，不再谈医学。
肖曼拿出手包里的气垫粉饼补妆，她今天很精致，走的是大红妆容风，很搭衣服和气色。
身后的手包被她带着歪了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身边的吴继梁伸手接住，张开口的包里，一件东西落入他眼帘。
蓝色的，已经开封了的小盒子——杜蕾斯？！
4
吴继梁胸口砰的一声闷响，世界都静止了一秒，然后如同沸油里浇进了一瓢冷水，整个人都收紧了。
他把妻子的手包慢慢推回原位，正襟危坐坐好。
后面的聚会，大家说些什么，又点了什么吃的，吴继梁都没听到了，他的人表面保持着微笑，神智却早已经飞到天外。
妻子的包包里怎么会有用过的一盒套，他们家里明明有的，明明……已经很久没那个了，而且……这也不是他们用的那一款……
不是……重点是为什么是开封了的？
聚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吴继梁完全没感觉，结账，领着孩子和大家告别，上车，开车回家。
一件件事情做着没出错只是本能，吴继梁看着身边的妻子，肖曼的脸色越无异，他的心里越害怕。
或许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童童先洗漱进了卧室，等肖曼洗完澡出来，吴继梁还坐着发呆。
“怎么傻傻的？”肖曼看了他一眼，把空调调低了两度，坐在床边开始吹头发。
吴继梁伸手想去抱抱妻子，肖曼快速闪了一下：“你干嘛？不累吗？我累了。”
吴继梁没作声，手臂固执伸着，坚持要完成这个拥抱，肖曼很快起身，头发都不吹了：“怎么神经兮兮的。”
“老婆……”吴继梁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颤，“我今天送你的那串项链，你给我再看看呗。”
他送了一条卡地亚的LOVE双环项链，那是他挑了很久的礼物。
肖曼不耐烦，皱着眉头：“就在我包里，你要看就自己去拿，就一条破项链，后悔了？”
吴继梁去拿她的手包，肖曼突然想起什么，马上站起来：“我来拿我来拿！”
吴继梁的手已经探了进去，收回来的同时，手里除了四四方方的项链盒，还有一盒蓝色的杜蕾斯。
肖曼的脸色瞬间大变。
5
“这是什么？”吴继梁声线平平没有起伏，却无端让人觉得发寒。
他打开看了看，持久性的，三个装，已经用掉了两个，还剩一个。
“你的包里怎么会有这个？”吴继梁觉得自己是尽量放轻了语气的，他甚至在想，应该是大街上的业务员强行塞进来的，你看，是三个便携装嘛，然后……然后因为好玩拆了……又再掉了……
吴继梁编不下去，又问了一遍：“你的包里怎么会有这个？”
第一句问得淡淡的，第二句却问得像野兽受伤后发出的低沉闷吼。
还要问什么？女儿说的话，这些天妻子的表现，她对自己的回避和嫌弃，这不都有答案了吗？
他吴继梁的老婆——出轨了。
结婚十年的妻子，外面——有别人了。
接下去的话，吴继梁还没来得及说，肖曼就用一声极重的磕地声封住了他的嘴。
肖曼的手掌很凉，还在不停颤抖，她跪在吴继梁身前，手扶着他的膝盖，无声悲泣着，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被人骗了！老吴，他们说会投资，拉我去上课，我投进去五万多块钱，把家里的存款都投进去了，我去找他们要，然后就被他们给……强了。”
肖曼哭得泣不成声，她拉开自己的睡衣，露出了肩膀上，还有胸前的点点紫痕，全是事后的痕迹。
“是他们强迫我的，我不愿意，我拼命挣扎来着……呜，老吴，老吴，我没对不起你，我是被迫的。”
吴继梁眼前一黑，胸口憋闷，差点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那帮畜生在哪里？我要去告他们，我们现在就报警！”他摸出手机，手抖得连屏幕都解不开锁。
他没想到自己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会以这种鲜血淋漓的方式结束。
6
手机被肖曼一巴掌拍飞，吴继梁愕然抬头，肖曼哭得像个傻子。
“你想干嘛？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老婆被人强了？你想让爸妈知道？让我一次次去和警察说自己是怎么被人强了的吗？吴继梁，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肖曼把脸埋在被子里，跪在床边，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是捅向吴继梁心脏的刀。
“如果不是你太没用，存不到钱，我怎么会费尽心思想赚钱，想去搞投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钱没了，人还被欺负了……吴继梁，你还想着去报警，你是想让我怎么丢脸才够啊！”
她哭得太悲切，几乎是痛不欲生。
吴继梁闭了闭眼睛，终于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不报警，那些畜生就永远得不到惩罚，他们就还会作恶，你……想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冷。
肖曼从被子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你让我想想，钱我还没拿回来呢，那可是五万块，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
家里就靠吴继梁养家，病人一堆，几乎月月光，能存下这五万，费了不少劲。
“我们总得把钱拿回来吧，如果报警了，他们死都不还钱怎么办？或者，干脆把钱转移了怎么办？我不想激怒他们。”
肖曼吞了吞口水，吴继梁和她对视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肖曼眼泪汪汪：“老吴，对不起，今晚本来是结婚纪念日，都被我破坏了。”
吴继梁心肠一软，伸出手搂住了妻子，摇摇头，声音沙哑：“这和你没关系，钱没了，我再赚就好，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妻子身体颤抖得太厉害，吴继梁心疼得恨不能现在提刀出门杀人，他把肖曼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了床上，扯过夏凉被给妻子盖上。
他直接上了床，把妻子搂在怀里，听她说了许多絮絮叨叨的话。
“你再等我两三天，老吴，我不会一个人去见他们了，我的证据也快收集完了，只要弄好了，我就以诈骗罪告他们，让他们把钱都给我吐出来。”
肖曼信誓旦旦，吴继梁过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很累了？睡吧。”吴继梁抚了一下妻子的脸，心疼得很，“那再等三天，你这几天别出门了，不管去哪，都告诉我一声。”
肖曼答应了。
她侧过身背对着吴继梁，在一片黑暗中牵动了一下唇角，笑意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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