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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权力的运作


第617章  权力的运作

    米尔德里德·斯蒂格尔没忍住,问道:「总统先生,你指的犹太人是亨利·基辛格吗?

    「」

    她是林登·詹森最核心的私人秘书,从1950年代就开始跟随詹森,直到他去世。

    在白宫时期,她负责处理詹森最敏感的私人文件,包括各类情报报告和那些著名的X档案。

    在詹森回到德州农场后,斯蒂格尔依然是他最信任的人。

    一路忠心耿耿。

    林登·詹森的视线依然凝视前方,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米尔,没错,就是他。」

    米尔德里德·斯蒂格尔内心很是震惊。

    尽管在这场德州巨人刺杀白宫新王的戏码中,代理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只是配角中的配角。

    但基辛格在报纸上还是能够占据一点小小的版面。

    那些版面都是在嘲笑他的忠心。

    在那些记者的笔下,白宫的聪明人都选择了跳船,只有傻傻的亨利还呆在白宫,还在为尼克森服务。

    结果,林登·詹森居然说亨利·基辛格是叛徒。

    这让米尔德里德·斯蒂格尔百思不得其解。

    詹森轻轻冷笑了一声。

    「米尔,这就是你还没看透的地方,」

    「霍尔德曼和埃利希曼那些人为什么要走?因为他们要用离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得表现出我被欺骗了、我无法忍受了的样子,才能在未来的听证会上保住自己的脑袋。」

    「尼克森现在自身难保。他最多能靠勾兑给自己换一份特赦令,保证自己不去坐牢。

    但他保证不了这些核心圈子成员的权力。那些跳船的人,跳下去的时候确实清白了,但他们在新的白宫里已经没有位置了。新总统上任,不会给失败者的核心幕僚留位子。」

    「但基辛格不一样。他不需要证明清白。他留在那儿,正是因为他早早地就当了叛徒。他不是在陪尼克森殉葬,他是在当看守人。他呆在那个位置上不动,是为了向未来的继任者展示他的不可替代。他守著那间办公室,守著那些外交档案,是为了在权力交接的那一刻,平稳地把自己移交给下一任总统。」  

    「其他的忠臣跳进了水里,想游回岸上,结果只能在泥里打滚。而亨利这个叛徒,他会一直坐在国务卿的位子上。等到尼克森灰溜溜走人的那天,新总统走进椭圆形办公室,看到的第一个人依然会是亨利。他会微笑著递上剪刀,帮新总统剪彩。米尔,他不用离开总统去证明清白,因为他就是叛徒,他只需要呆在那儿,等总统变成前总统。」

    米尔德里德·斯蒂格尔听著,看向桌上的报纸,那些嘲笑基辛格愚忠的报导,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对记者的嘲讽。

    「所以总统先生,白宫的新人又怎么会容忍叛徒继续在国务卿的位置上?」

    米尔不会在林登·詹森的面前称呼别人为总统,在她心里,总统只有林登·詹森一人。

    林登·詹森说:「那么你知道现在谁是最有权力的人吗?」

    米尔思索片刻后说道:「教授,尽管教授已经递交了辞职信,在白宫有人进去之前,但他就是那个最有权力的人。」

    林登·詹森点头:「没错,权力可以来自位置,但不仅仅来自位置。」

    「我甚至能想到,现在亨茨维尔有多少人物飞到那去希望能和教授聊上两句。」

    「因此,国务卿的位置,只需要教授点头,那么就会继续是亨利·基辛格的。」

    「你可别忘了,教授从来都是最会分蛋糕的那个人。」

    「作为把尼克森击落的幕后导演,新总统能拒绝教授的提议吗?他不会在教授面前胆寒吗?」

    「别说教授要的很少,就算全要,他恐怕也很难拒绝。」

    「对新总统来说,国务卿的位置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有一万种办法能够架空这个位置,就像尼克森对待罗杰斯那样。」

    「就算给亨利·基辛格又能怎样?」

    「而且,永远不要小看犹太人,亨利·基辛格说不定在新总统的内阁里,照样能获得信任。」

    林登·詹森幽幽道:「尼克森别的都没说对,但有一点还真说对了,犹太人会背叛你。」

    米尔张了张嘴巴,她很想问,但又没有问出口。

    「米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用自己的生命,为教授发出了那致命的一箭,教授会切什么蛋糕分给我,我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能获得什么。」

    米尔看向林登·詹森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自己没说,对方都猜中了。

    只是「总统先生,你可一点都不老!」米尔连忙说道。

    林登·詹森摆了摆手:「我能获得什么?上个月来拜访我的年轻人不错。」

    「那就是我能获得的。」

    米尔思索后说道:「乔治亚州的州长吉米·卡特?」

    林登·詹森说:「没错,他成为总统后,会继承伟大社会的衣钵,会继续推动伟大社会政策,让我对阿美莉卡人的承诺得以延续。」

    「他会继续推动种族平等。」

    「我所希望看到的社会,会在尼克森的曲折后,在吉米·卡特手里重新延续。」

    米尔没有问,为什么吉米·卡特能赢这样的问题。

    因为很简单,有这惊天大丑闻,四年后的总统选举象党不可能能赢。

    那就意味著驴党候选人就会是总统,吉米·卡特作为强调政府效率、社会生态和消除种族隔阂的驴党州长,天然就领先其他驴党竞争者太多。

    米尔不由得为这场棋的布局谋篇之深远而震惊不已。

    这种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跟随詹森二十多年,见过这个德州巨人在参议院呼风唤雨,见过他在甘迺迪倒下后强行接管这个国家,也见过他为了伟大社会政策和那些南方的老顽固们拍桌子。

    但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权力的运作可以如此精准。

    「这简直,这简直,这简直太精准了,就像过去教授一次又一次把人送上月球一样,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米尔反复寻找语言来形容自己窥探到的这一角。

    林登·詹森的手肘支撑在轮椅上,轻微地摆了摆手,「不,这并不精准,精准是呈现的效果,实际上教授为了钉死尼克森,构建的整套系统,有充分的冗余。」

    「这个词如果用专业术语的话应该叫鲁棒性。」

    「有这些完整的证据在,不管是不是我站出来指控尼克森,最终的效果都是尼克森倒台。」

    「我相信在教授的列表里,我是优先级最高的选择,但不是唯一选择。」

    「你知道,小说的本质是故事,故事足够精彩,哪怕是三流的作家也能写出伟大的作品,如果故事本身不行,托尔斯泰来也只能做出索然无味的作品。」

    米尔呆呆道:「所以总统先生,你的意思是,教授的布局就是这精彩的故事。」

    詹森不假思索道:「当然不是,尼克森的愚蠢才是这精彩的故事本身。」

    房间里陷入了安静,林登·詹森第一次毫不加掩饰地展现出自己对后辈的鄙夷。

    「可是,总统先生...」米尔又开口道。

    林登·詹森幽幽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教授有人能限制吗?」

    「这是过去我当总统时候也担心的事情。」

    「但当我回到了德克萨斯州之后,当我重新读华国道家的哲学著作后,我想明白了。」

    「为什么要限制?他如果每次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没人能限制他。」

    「如果他做的决定是错误的,那么他的权力立马会缩减。」

    「至于他是黄种人,这就更不重要了,我一生都致力于消除种族歧视。

    「人类为什么不能由黄种人来带领前进?」

    米尔听完后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感觉眼前这位年迈总统的思维真的已经到了某个高度。

    她没忍住,在重新读报前问道:「总统先生,不是媒体一直在说教授是犹太人吗?」

    林登·詹森轻轻敲了敲轮椅,「是个屁,都是犹太人自己给自己贴金。」

    詹森重新看向窗外。

    在德克萨斯的荒野上,只有风在不知疲倦地吹著。

    此刻的白宫不再是权力的中枢,而是黑洞。

    霍尔德曼、埃利希曼、迪恩、齐格勒,这些曾经支撑起行政分支的巨头们一个接一个被吸入深渊。

    剩下的只有那些终身制的事务官。

    官和官是不一样的。

    人会对权力来源负责。

    这些事务官是庞大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权力从来都不来自总统的任命,别说尼克森了,就算是罗斯福来,也没办法影响到他们。

    他们也是后来大T所谓DeepState的一部分,因为他们不用对总统负责,不会对总统忠诚。

    他们不关心总统的荣辱,只在乎自己的退休金和固定的行政流程。

    白宫西翼的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皮鞋鞋跟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名画依然挂在墙上,红地毯依然厚实,但空气里权力的味道已经彻底散去。

    谁都知道这里就没啥权力可言。

    在过去24小时里,新闻报导刊登了完整证据后,象党的州长就一个接一个倒戈,象党的议员们也一样。

    只是好点的,由私人办公室对外发布声明,表达自己的遗憾,表达不再支持总统。

    坏点的,像弗雷德,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上大骂尼克森卑劣,说自己早在1968年党内初选的时候就说过,尼克森做事不择手段。

    弗雷德丝毫不顾自己能够从纽约地产商一跃成为象党党内不可忽视的名字,期间起到最大作用的名字不是伦道夫,而是尼克森。

    像弗雷德这样的议员不在少数。

    不口出恶言的才是少数。

    原本属于高级幕僚的办公室门敞开著,里面只有几个穿著浅蓝色衬衫的后勤人员在默默清理碎纸机里的纸屑。

    下午三点,简报室的灯光亮起。

    记者席上挤满了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饥饿。

    走上台的不再是风光无限的齐格勒,而是一个叫威廉·皮特的男人。

    一周前,他还是国务院一名负责处理东欧贸易数据的低级官员,因为所有能说会道的人都辞职了,他被临时抽调过来,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顶锅者。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廉价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略歪。

    他的手里死死攥著几张被打乱了顺序的演讲稿。

    他看著台下的记者,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我只是来上班的麻木。

    用后来流行的话说叫班味很浓。

    「关于总统昨天在办公室的具体谈话,」皮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气象报告,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台下,「白宫的立场是目前没有更新的立场。」

    「皮特先生!」《华盛顿邮报》的记者猛地站起来,「赫尔姆斯局长说总统嫉妒教授并试图实施监控,这是事实吗?」

    皮特翻了翻手中的纸,面无表情地回答:「根据联邦行政程序手册,我不被授权回答关于前任官员个人陈述的问题。我的职责是通报总统今日的行政日程。总统于上午十时签署了一份关于中西部水利设施的拨款建议。」

    台下爆发出一阵嘲讽的笑声。

    这些记者习惯了齐格勒那种充满攻击性的辩解,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官僚主义的厚墙。

    皮特不反驳,不掩盖,他只是在重复。

    当记者提到尼克森的罪名时,皮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既不为尼克森辩护,也不反击媒体,他只是在等那三十分钟的法定简报时间过去。

    「总统现在在哪?」有人大喊。

    「总统在办公室。」皮特低头看表,「他正在行使宪法赋予的职权。简报到此结束。

    谢谢。」

    他收起讲稿,转身走下讲台,动作僵硬而迅速。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叫嚣的记者,也没有走进尼克森的办公室汇报,而是直接走向了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咖啡。

    白宫的躯壳还在动,但灵魂已经搬走了。

    对于这些事务官来说,尼克森只是一个即将过期的行政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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