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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对付神明的办法?


第1005章  对付神明的办法?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梁进缓缓从沙虫母虫那张巨大的口中走出。

    他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仿佛身后那黑沉沉的口腔不过是一道寻常的门洞。

    阳光落在他从道具栏中取出的新衣袍上,将他周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衣袂在热风中轻轻翻动,竟让他看上去像极了从荒古凶兽口中从容归来的神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激动到了极点。

    他们所追随的侯爷,竟然真的战胜了那庞大得令人绝望的怪物。

    在他们眼中,镇西侯孤身冲入怪物腹中,杀死了它,然后从怪物口中从容而出。

    这等充满传奇色彩的丰功伟业,已足够让沙漠中那些行吟诗人编成英雄赞歌,由驼队驮往四方,在篝火旁一代又一代地传唱下去。

    是神!

    他们的侯爷,也有著如同神明一样的能力。

    然而,当士兵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片沙漠掀翻时,有两张面孔却依旧紧绷著。

    一个悬在半空中,一个站在军阵旁。

    孟战与芮芮几乎异口同声:「侯爷(主人)小心!母虫还没死!」

    孟战身为一品武者,神魂感知之强远超常人。

    芮芮身为胭脂山萨满,感知方式更是与寻常武者截然不同。

    在其余所有人眼中,那趴伏在沙地上纹丝不动的母虫已被梁进击杀,可在他们两人的感知中,母虫的生命气息依旧旺盛得如同一座未曾熄灭的熔炉,甚至连重伤都谈不上。

    孟战心头警铃大作。

    他几乎在瞬间便想通了一切—

    母虫方才明明占据上风,却忽然将力量尽数收回,让那片雷霆沙暴凭空消散。

    那不是力竭,更不是突发善心,而是诱敌之计!  

    母虫吞下了镇西侯,却迟迟杀不死他,于是故意装出气绝倒地的假象,骗那镇西侯自己从它腹中走出来。

    只要他迈出巨口的那一刻,它便能将他重新咬碎!

    这是一条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猎食者才会有的诡诈,连他孟战都险些被骗过去了。

    而镇西侯,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陷阱!

    孟战浑身内力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到了极致,白色的火焰如披风般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个燃烧的战神。

    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内伤不内伤了,哪怕拼著经脉尽断,他也要在母虫发动杀招的那一瞬替梁进挡下第一击。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便会天崩地裂时。

    梁进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手,在那条庞大如山的母虫身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随意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头刚刚还在雷暴中大杀四方的洪荒凶兽,倒更像是在轻拍一匹刚刚被驯服的坐骑。

    然后他伸手指向脚下的沙漠,声音平淡地开口:「你就潜入这黄沙之下,等本侯号令。」

    「但记住,不允许离开这一里范围。否则别怪本侯将此等行为视为背信弃义。」

    众人还来不及从这古怪的命令中回过神来,那条原本一动不动的母虫竟然猛地扭动了一下身躯。

    它那黑漆漆的巨口中无数长牙缓缓蠕动起来,如同无数柄被唤醒的利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士兵们欢呼声戛然而止,有人腿一软又跌坐回了沙地上。

    「那————那怪物真的没死?!」

    士兵们再度抓起手中武器,瞬时变得紧张起来。

    孟战的绝招已酝酿到了顶点,拳锋上白色火焰已凝成了一团刺目的光球,下一秒便要轰出去。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母虫非但没有发动攻击,反而真的将那颗巨大的头颅往下一沉,一头扎进了黄沙之中。

    「轰隆隆隆!!!」

    伴随著一阵巨响和颤动,它庞大的身躯缓缓地、顺从地钻入了沙海之下,沙丘上只隆起了一道巨大的沙脊,随后便渐渐恢复了平静。

    孟战能清楚地感知到,母虫并没有离开。

    它只是将露出沙面的上半截身躯潜入了黄沙,下半截根本连动都没动过。

    一切,都如梁进所吩咐的那样。

    孟战依然保持著战斗姿态悬浮在半空中,手掌间那团白色火焰缓缓熄灭了下去。

    他望著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沉默了好一阵才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你————你竟能号令这母虫?」

    「难道说————你已经将它收服了?」

    他太清楚沙虫是什么东西了。

    那种孽畜从骨子里就是凶残暴戾的化身,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任何人能将其驯服的记载。

    而这条母虫更是沙虫之中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

    若梁进只是将它击败,孟战还能理解;可梁进竟能让它俯首听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也不算驯服。」

    梁进的声音顺著热风飘上来,轻描淡写:「算是暂时的合作吧。」

    沙虫母虫是智慧生物,甚至还能以精神交流。

    而寻常沙虫不同,它们没有那种灵智,只有凶残的本能。

    母虫既然有智慧,那自然可以谈利益;既然能谈利益,那自然也能合作。

    这道理孟战不知道,在场所有人也都不知道。

    所以尽管梁进口中说的是「合作」,落在西漠军众人耳中便只有一个意思侯爷降服了那头怪物。

    一时间士兵们如同被点燃了的火药桶,欢呼声再度炸开:「侯爷威武—!!!」

    「侯爷威武———!!!」

    「侯爷威武—!!!」

    声浪在空旷的沙漠中此起彼伏,震得沙丘上的黄沙簌簌滑落。

    也亏得母虫体内的玉爪已被取走,那种折磨了它不知多久的剧痛彻底消去了。

    否则以它那被痛苦逼得一点就炸的脾气,被这群士兵的欢呼声一吵,恐怕早就从沙海里钻出来大开杀戒了。

    花弄影和芮芮也都惊愕地望著那道身影。

    花弄影那双眼中的震撼几乎压过了所有其他的情绪。

    她曾推演过这场战斗的无数种结局,比如梁进杀了母虫,母虫杀了梁进,两败俱伤,或是梁进无功而返。

    可她从未设想过眼下这幅画面。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有判断都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而他早已走到了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远处。

    芮芮站在她身旁,怔怔地望著那个对巨虫发号施令的男人,苍白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泛起了两团极淡的红晕。

    那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在面对真正强大到了极致的男人时,身体里最本能的、藏也藏不住的东西。

    尤其这个男人,还早已经和她有了亲密关系————

    梁进安置好母虫之后,迈步走到众人面前。

    他一抬手,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便迅速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崇敬地望著他,那目光已不仅仅是追随者看向主帅的信服,更像是信徒看向神明。

    梁进开口,声音沉稳:「全军回营,抓紧修整。」

    「这几日我们便停留此地按兵不动,恢复内力,医治伤势。」

    方才西漠军仓促结阵,硬生生将整支大军的内力灌入阵眼,虽只支撑慕遮罗劈出了寥寥数刀,却也让阵中无数武者几乎油尽灯枯。

    这些内力若不能及时恢复,到了决战之时便是致命的短板。

    黑龙国连沙虫母虫这种杀器都能亮出来,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背后还藏著什么别的底牌0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如今梁进所面对的是一整个强大的帝国。

    尽管梁进还有底牌未出,但是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比之前更稳。

    他目光一转,扫过众人:「你们几个,随本侯来开军议。」

    随后又看向花弄影与芮芮:「你们俩也来。」

    众人领命,转身朝中军大帐而去。

    军帐之中梁进将母虫体内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从母虫如何被玉爪折磨,到他如何与母虫达成盟约,再到最后取出玉爪的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帐中众人听了,无不啧啧称奇。

    谁能想到那条在沙暴中搅得天翻地覆的巨虫,体内竟藏著这样一段被人暗算的隐秘。

    最后梁进将那枚玉爪从道具栏中取出,轻轻搁在面前的桌案上。

    玉爪在烛火下泛著幽冷的流光,十二根尖锐的指节如同刚从某只远古凶兽身上活生生掰下来的残骸。

    「此物,你们可有人认得?」

    梁进开口询问。

    众人围上前细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

    孟战也凑近端详了片刻,最终沉沉地摇了摇头。

    花弄影盯著那玉爪,眉头越蹙越紧,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我应该认得。」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应该见过,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的面色越来越白,指甲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梁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一个失忆之人,逼她也逼不出结果。

    倒是芮芮轻轻站了出来:「侯爷,这东西————我可能知道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梁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小萨满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也是他今日特意将她叫到军帐中来的原因。

    「说。」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芮芮定了定神,将那玉爪的来历妮娓道来。

    她说这种玉质武器年代极为久远,是人神杂糅的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

    胭脂山上也曾收藏过一件与之类似的器物,被供奉在禁地最深处的祭坛上,除山上长老外任何人都不能碰触。

    关于这东西的来历,萨满们争执了无数年。

    有说它是神明亲手铸造的武器或饰物,也有说它是侍奉神明的博额所造,是祭祀用的礼器或战斗用的兵器。

    芮芮口中的「博额」,梁进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便是远古时沟通人神的萨满,也就是巫灵口中所说的神巫。

    巫灵就曾告诉过梁进,天下间对于神巫的称呼不同,大干也有不少古籍称呼「神巫」,但也有少量古籍称呼其为「方士」。而在草原之上,则喜欢称呼其为「博额」。

    芮芮接著说道:「可我师父玄骨萨满的看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觉得这种玉器确实是博额所造,但铸造它们的时间,可能不是神明统治人世的鼎盛时期,而是神明已经准备沉睡、甚至已经开始沉睡的年代,也就是神明时代的最末期。

    而它们的用途————」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禁忌:「很可能是用来对抗神明,甚至————弑神。」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被烛火燃烧的啪声吞没了。

    梁进的眉梢微微扬了一下。

    难道神巫反抗神明的岁月,远比他预料的更早?

    巫灵曾说,神巫是在众神沉睡之后、为了避免神明再度复苏才开始谋划反抗的。

    可若芮芮所说是真,那神巫的刀,早在神明还未彻底睡去时便已经磨好了。

    不过这毕竟是久远得无法考证的旧事,两个人都可能是对的,也都可能是错的,中间隔著的也许只是千百年的误差。

    芮芮继续说道:「可师父的推断从不被长老们承认。」

    「在胭脂山的传承中,萨满世代都是神明最忠实的仆人,便是远古时期法力通天的博额,也绝不可能对神明生出半分不敬之心。」

    「师父这番话说出来,便等于亲手将自己推到了整座圣山的对立面。那之后师父便被长老们处处排挤,最后连自己的祭坛都保不住————」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已有些发颤,显然想起了师父玄骨萨满生前的遭遇。

    「可我师父直到最后都没有改口。

    「7

    芮芮抬起了头,那双还蒙著水光的眼睛里浮起一种极复杂的倔强:「他始终坚信,这些玉质武器之中,藏著远古博额留给后人的传承。而那些传承,就是用来对抗神明的办法。」

    帐中寂静无声。

    那枚玉爪安静地躺在桌案上,流光在它的十二根尖指间缓缓游动,仿佛一条沉睡了万年的蛇,正耐心地等待著那个能将它重新唤醒的人。

    梁进看著玉爪,眼睛微微眯起。

    对付神明的办法?

    真是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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