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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逼迫决战


第1006章  逼迫决战

    梁进自己就曾研究过那柄玉剑。

    他清楚地记得,玉剑之内蕴藏著一套极为神奇的剑法。

    那剑法玄奥绝伦,早已超出了寻常武学所能触及的范畴,他甚至断定那剑法恐怕与剑廿三是同一种类型的存在。

    那样的武功已不是靠肉身与内力便能施展的东西了,起码需要修出元神之后,才能勉强触碰其门槛。

    若说这种玉质武器之中各自封存著一套功法传承,那倒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若说这些功法传承能够对付那些真正强大的神兽,梁进却没有半分把握。

    他太清楚神兽是什么了。

    每一次面对神兽时,那种被神明级力量俯视的渺小感都像一座山般压在他的心神之上。

    饶是如今他已踏入一品,面对那些存在时,心中那股无力感也未曾真正消退过分毫。

    恐怕就算是赵无极、女丑那样的顶端强者,也依然不是神兽的对手。

    这万年以来,无数代人在黑暗中摸索,始终没能找到杀死神兽的办法。

    即便是那些强大的上古神巫,也从未妄想过要弑神,他们耗尽毕生所求的,仅仅是如何阻止神兽重返人世而已。

    芮芮的师父玄骨萨满在黑龙国威名极盛,传闻博学多识,可他的说法终究只是一家之言。

    想要坐实,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梁进将视线重新落回桌案上那枚玉爪。

    这玉爪之中看不到任何功法传承的痕迹,安静得如同一块再寻常不过的古玉。

    但他大致能猜出原因,这玉爪还没有接触过归墟不腐尸。

    当初他那柄玉剑,也是在吸收了归墟不腐尸的能量之后,才真正开启了其中的那套神奇剑法。

    这些玉质武器就像是一柄柄锁死的门,而归墟不腐尸的能量便是那唯一能将其打开的钥匙。

    他抬起头看向芮芮:「关于这东西,你还知道更多吗?

    芮芮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玉质武器我也是头一次见。胭脂山上虽然也供奉著一件,可那是长老们才能接触的东西,我从未被允许靠近过。」

    「我知道的那些传闻都是听师父说的,有些连师父自己都觉得多半是以讹传讹,所以我就不说出来了,免得误导了主人。」

    「等我以后多钻研钻研,尽量挑些靠谱的、能证明的再说给主人听。」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胭脂山上倒是藏著一些古萨满留下的关于这种武器的研究手札,可那些也都是长老们才有资格翻阅的。」

    梁进心中了然。

    看来关键的信息还是在那座圣山之上。

    反正此番东征的最终目标之一便是胭脂山,到时候他亲自上山去取便是。

    「行了。」

    他挥了挥手:「你和花弄影先退下吧。」

    芮芮与花弄影行过礼后便退出了中军大帐。

    接下来的时间里梁进与一众将领重新议定了接下来的部署。

    此战在黑龙军主力到来之前便已先除掉了沙虫这个最大的变数,甚至还将母虫握在了自己手中,等于在决战之前先斩断了黑龙军一条最凶险的臂膀,又反过来给自己添了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

    众人围绕后续的作战计划商议了许久,直到暮色将整片大漠染成一片暗红才各自散去0

    入夜后梁进照例盘坐在大帐中修炼。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响起亲兵的声音:「侯爷,芮芮小姐与花弄影小姐求见。」

    梁进睁开眼:「让她们进来。」

    帐帘掀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花弄影已换了一身利落的行装,那身装束干净而简洁,将她本就窈窕的身段衬得愈发修长。

    她身上再也看不到白日那副满身血污的狼狈,只是眉宇间还带著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

    芮芮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双眼时不时地朝她看去,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梁进的目光在花弄影身上停了片刻,开口问:「来辞行了?」

    花弄影本来还打算等过几日再来见梁进,可今夜躺在床上辗转了半宿,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急切的冲动。

    她的心已经飞走了,再留下来也不过是徒增煎熬。

    她迎著梁进的自光郑重地行了一礼:「侯爷,我打算明早天一亮便动身。」

    「此行我先沿原路折返,绝不与黑龙国与禋曦会的人有任何接触,然后一路往大干去。」

    「我会去那些在我记忆碎片中出现过的场景逐一寻访,看看能不能将当年的事一件件找回来。」

    梁进站起身来,走到案边亲手倒了两杯酒,然后端著酒杯来到花弄影面前,将其中一杯递到她眼前。

    醇厚的酒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给这帐中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是畅快还是苍凉的气氛。

    他率先举杯,声音里没有了素日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淡,反而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随和:「本侯既然说过放你走,便绝不会食言。」

    「过去那些恩怨,今夜就都在这一杯酒里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愿你寻回记忆之后,也能遵守你当日许下的诺言,莫要再回禋曦会,也莫要再来做本侯的敌人。」

    花弄影接过那杯酒,只觉掌心被温热的杯壁烫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抬手擦了擦唇边酒渍,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侯爷,保重。」

    梁进看著她,微微一笑,也将自己杯中的酒仰头饮尽。

    随后他放下酒杯,朝帐外微微一抬手,便不再挽留。

    芮芮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

    她用力抓住花弄影的袖口,声音里满是难掩的不舍:「花姐,我会想你的,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

    花弄影低头看著她,眼神柔了下来,伸手揉了揉芮芮的脑袋:「我会的。你也要抓紧琢磨那套帮我恢复记忆的法子。若我在外头找不回记忆,回来可就指著你了。」

    芮芮仰起脸,用力地点头,连带著鼻尖都泛了红:「花姐你放心!我这一路上一定好好练,之前没能帮你想起来,我一直————一直心里都很不好受。」

    「我跟你保证,等你下次回来,我的本事一定会长进很多,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她这番话憋了许久,此刻终于倒了出来,声音虽还带著几分哽咽,却字字都说得极为认真。

    花弄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朝芮芮笑了笑,又朝梁进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帐外。

    芮芮望著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原地站了许久。

    夜风从帐缝间漏进来,将她的裙角吹得微微晃动。

    她心底有担心,有落寞,可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她很了解花弄影,这个女人武功极高,性情又惯来狠辣果决,再加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行走江湖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护不住自己。

    这般想著,芮芮那颗悬著的心才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梁进面前,像往常一样垂首跪下:「主人今晚是否需要————服侍?」

    话还是往日那一句,语调却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若说以前的她每一次开口都裹著一层化不开的怯意,那么今夜这声询问里,更多的是一种极轻极软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期待。

    梁进本已准备和往常一样挥手让她退下,可他的自光落在她身上时却微微停住了。

    芮芮今日的确与往日不同了。

    那张素净的小脸上少了往日的局促,多了两团极淡极淡的红晕。

    她垂著眼,睫毛扑闪著,整个人紧张里又透著几分青涩的、不自觉的悸动。

    梁进的喉结动了动,将那句「退下吧」咽了回去,改口道:「试试吧。」

    然后他弯下腰,将芮芮轻轻抱了起来,朝软榻走去。

    这一夜芮芮却仿佛打开了某扇从未被人推开过的门。

    从前她躺在梁进身边时,浑身总是僵硬得如同一具任人摆弄的木偶。

    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抓紧身下的被褥,牙关咬得死紧,由始至终都只当自己是在完成一个女奴必须履行的本分。

    可今夜她竟然开始迎合,生涩、笨拙,却无比真挚。

    那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顺从与讨好,混合著她还不怎么会控制的气息,竟比梁进见过的任何风情都更让人心头发烫。

    梁进先是意外,旋即便了然了。

    眼前的芮芮已经不是昨夜之前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了。

    她开始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朝他开了自己。

    而芮芮自己也知道自己变了。

    她缩在梁进宽阔滚烫的怀抱里,脑中反反复复浮现的,是他今日独自从母虫口中走出的那幅画面。

    他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尖牙,而他从容不迫,像是从远古凶兽的腹中归来,又像是将那凶兽踩在脚下。

    在草原上,这样的男人,便是歌谣里千年传唱的一等一的英雄。

    而她芮芮,不过是个被自己国家遗弃的小小萨满,却偏偏成了这个人的女人。

    这让她的一颗心如何能不为此战栗?又如何能不为此欢喜?

    她忽然觉得,那本是她必须低著头咬牙忍过去的漫漫长夜,竟也可以这般令人沉醉。

    过去她总是怕疼,总是紧绷,总是把一切都当成不得不受的苦。

    可今夜,她第一次没有去想那些。

    她开始交托,开始靠近,开始在那片滚烫的浪潮里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梁进还是那个梁进,可从前的芮芮心底始终隔著一层不知多厚的冰,而今晚这层冰终于被凿开了一道口子。

    冰面之下,是她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早已悄然涌动的春水。

    这一夜她献出的早已不止是身体。

    她开始学著把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捧出来。

    而令她自己都惊诧的是,这并未让她觉得痛苦。

    恰恰相反,当她终于不再设防的那一刻,她只觉著满心都是欢喜,连血液都烫得有些发飘。

    天光微亮时,梁进才心满意足地带著芮芮起了身。

    花弄影已经走了。

    若是换作以前,芮芮在这军中唯一相熟的人走后,怕是又会陷入那种空落落的、说不清缘由的不安里。

    可这次没有。

    她把那颗心交了出去,于是整个人反而踏实下来了。

    如今她只想整日整日地待在梁进身旁,哪里还会觉得孤单。

    梁进自然也把她的变化看在眼里。

    他对这个胭脂山出身的萨满本就看重得很,如今芮芮主动将心靠了过来,他自然不会推开。

    那种若即若离的温柔与信赖,正是将芮芮彻底拢在自己身边最合适的法子。

    于是这几日他时常将她带在左右,偶尔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让芮芮眼底的光更亮几分。

    接下来几日,全军都在抓紧修整。

    三日过去,伤兵大多已经重新归队,各部士气也恢复到了出发时的水准。

    到了第三日黄昏,派出去的斥候终于带回了一封加急军报。

    那斥候满身风尘,单膝跪在帐前高声禀道:「启禀侯爷!」

    「黑龙国主力中途忽然放缓了行军速度,如今已停驻在胭脂山脚下,安营扎寨,一直未向我军方向推进!」

    这一情报很快将西漠军所有高层重新聚拢到了中军大帐。

    梁进高坐主位,听罢冷声道:「看来黑龙国那边已经察觉到沙虫出了问题,生出了警惕。」

    「他们如今盘踞在胭脂山脚下,无非是想再拖一阵子,心存侥幸地等著我军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帐中人人都听得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

    要知道如今那数百条子虫已经伏诛,连母虫都被梁进困在了这片沙海之下。

    黑龙军既然拿沙虫当作了对付西漠军的暗手,便一定在暗中盯著沙虫的动静。

    以他们对沙虫的了解,不可能察觉不到异变。

    慕遮罗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侯爷!若是拼消耗,咱们可不怕他们。」

    「他们耗他们的,咱们就和他们一起耗著,最后撑不住的必定是他们!」

    众将纷纷附和。只要侯爷在,西漠军的粮道便断不了。

    可梁进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振奋的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案前那卷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他可不会真的和黑龙国在这种地方打持久战。

    西漠的家底到底薄,即便有系统的便利能让军粮无损耗地抵达前线,可四万人每天张著嘴吃饭,这个消耗本身也不是闹著玩的。

    这趟东征,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黑龙国的脊梁骨打折,而不是反过头来把自己的家底耗个精光。

    「他们不想战,我们就逼他们出来战。」

    梁进抬起手,食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正点在胭脂山三个字上:「全军明日一早开拔,沿预定路线,直奔胭脂山。」

    「到了山下,黑龙国的主力不想打,也得打。」

    帐中众将瞬间明白了梁进的意图。

    胭脂山是黑龙国的圣山,更是他们举国萨满的圣地。

    在草原与大漠交界处立了千百年,差不多算得上一座最大的庙,也正压在进入黑龙国腹地的咽喉要道上。

    过了胭脂山,便是一望无际的肥美草场,那才是黑龙国的根,那几个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和城市全都在那里。

    边境内可以迁走小部落,大漠中可以毁掉水源,可他们总不能把祖祖辈辈赖以为生的膏腴之地也整个搬走。

    西漠军只要做出踏过胭脂山直插腹地的姿态,黑龙军便不得不拼死来拦。

    到那时,不想决战也得决战。

    「我等领命!」

    众将齐刷刷站了起来,一个个眼冒精光,战意如沸。

    自从亲眼见过梁进降服母虫的那一幕之后,他们心里那点对黑龙铁骑的畏惧便已经散了个干净。

    只要侯爷还在,那四万铁骑又算得了什么?

    跟著这样一个主公,前头便是龙潭虎穴,他们也敢往前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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