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洛中惶惶,转战函谷
第412章 洛中惶惶,转战函谷
「蜀寇扬声——五日后——五日后攻打河南!」洛阳尚书台,平昌门守将司蕃仓皇奏报。
所谓河南,并非指大河以南,而是指洛阳西四十里外的一座县城。县内夕阳亭乃是著名的送别之地,建安末年,此亭产出了无数送别诗,黄权西归大汉,曹叡还亲自领群臣到那里哭送来著。
此时此刻,听得魏延将攻河南,尚书台中一群本就心焦无措、争议累日不断的大臣镇将们,终于是全都失了颜色。
魏延自攻下广成关以后,自陆浑关西出,号称聚众十万,复沿韩卢道北上,直奔洛阳。
河南县城西南十里的蒯乡,左凭崤山,右倚伊水。
曹魏洛阳中军将北攻函谷关的流民军击败南逐后,分军万人于蒯乡道中设下一卡,结果昨日,被魏延花了半日时间攻破!
河南、谷城两座城池的守军根本来不及支援!
这种速度,根本就是那万余守军被魏延吓破胆了!在背后还有坚城可守的情况下,哪个愿意跟魏延数万得胜之师战于郊野?!
洛阳再次大震!
城中豪富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原本一些舍不得家产又欲向曹魏表忠的士族、豪富,开始变著法给曹魏高层及各门守将送礼走关系,想让他们开个方便之门,偷偷打开紧闭已有包目的城门。
不必多言,这是后悔留在洛阳赌命了。
洛阳公卿镇将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说,当初就不应该把大军放到蒯乡,而应直接驻防河南,如今河南城中涌入败军数千,定然会影响城内戍防精锐的军心士气。
也有人说,当初就应该直接置大军三五万堵住乡道,如此则定不会让魏延半日而破。
还有人说,布在谷城、河南诸县城的两万将士,当应直接弃守,总京畿大军十万于洛阳城下,则魏延必不敢轻进洛阳。
而谷城、河南诸城一旦被魏延逐一击破,则大魏士气大丧,而蜀军一旦乘胜东进,则洛阳危矣——
毫无疑问,凡此种种言语都是马后炮了。
没有被打败的时候,什么样的决策都有其合理性。
你总大军十万于洛阳城下,魏延要是长驱直入而一举大胜呢?洛阳城中守军直接被吓破了胆呢?
八关之外那些家属俱在洛阳的大将,听闻洛阳被围后,心急如焚而做出重大失误决策呢?
天下最聪明的读书人都聚在了洛阳城中,每一个决策的背后,都是无数人在群策群力不断对抗,最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都有道理,都是忠臣。
但乡不过半日而败,坚持分兵把守谷城、河南、蒯乡诸要塞要道的太傅钟繇、司空录尚书事陈群、中领军杨暨、度支尚书司马孚等人的权威已遭到了质疑。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行将就木的后将军曹洪、监察天下百官的司隶校尉崔林,河南尹司马芝等人。
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这南北五校的中下级禁军将领自然是没什么发言机会的,但因统属于不同派系的领导,意见各有不同,又难以统合成一派。
武卫、中坚、游击、殿中督等禁宫将领,因已随曹叡南狩去了,这次却是不用背锅了。
司隶校尉崔林板著脸皱著眉,第一个开口:「魏延此贼狡诈多端!
「蒯乡道一破,他便故意纵归俘虏,扬声攻打河南,这分明就是围城击援之策!诱我洛阳出兵往救,然后击我王师于野!」
曾深为曹丕所忌恨、却又在曹叡继位后重新被起用、年前受后将军印绶的曹洪在一旁点头叹恨不止:「崔司隶所言是也!
「分兵,兵家所忌!
「此刻但凡再分兵往救,便是中了魏延奸计!唯聚兵洛阳,静观其变而已!我就不信,河南不克,他竟敢直逼洛阳不成?!」
说实话,曹洪委实没想到,自己半截脑袋都已入土了,竟然还能重新被起用,甚至他已是宗室里为数不多能用兵之人了。
只是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又哪里还有什么做事的壮志雄心?只想安度最后几年余生而已。
谁曾想,竟不能得。
谁能想到呢?两年以来大魏一败再败,失了关中,失了战卒十万甲兵十万,曹真、曹休这两名被赋予厚望的宗室大将接连亡败。
如今更被魏延那小人逼近洛阳,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真不知到了泉下该如何去与太祖言说。
与司马懿同出一宗,却因出身寒素小支而与主家无甚私交的河南尹司马芝,这时也开了口:「自去岁魏延入寇以来,陆浑、广成先后失守。
「蒯乡道万人守之竟半日而溃。
「此其锋芒正锐,不可与之争。
「依在下愚见,为今之计惟有收拢兵员,悉聚洛阳,凭城固守,陛下起兵来救前,万不可擅动!」
曹洪抬眸瞥了眼司马芝,很快又将目光收回。
两年前,他九十多岁的乳母与临汾公主的侍者私祀『无间佛』,犯大魏禁止淫祀之刑律,被司马芝这河南尹捉拿入狱。
卞太后派人说情,司马芝不应,还上书天子,要求依法诛罚,天子应允,于是二人被司马芝拷打至死。
其人素来锄强扶弱,秉公持正,自魏建国以来,历任河南尹(洛阳太守),无一人政绩能与比肩。
如今洛阳危急至此,他虽只是河南尹,却有不小的话语权,他是主张聚兵稳守洛阳的。
中领军杨暨却依旧不以为然,他执掌大魏禁军,最是清楚洛阳城守军底细如何:「洛阳城城外尚有谷城、河南两县,各有守军万余。
「倘若坐视不救,这两城人心岂能不散?!
「诸公,方今之势,比当年忠侯(曹仁)围于樊城如何?
「彼时孙权遣使致书,言将出兵袭取荆州,请太祖保密其书,勿令关羽有备。
「卫尉董公进言,必使樊城将士知外有救兵,以坚其心,使关羽知后方危急,以乱其意。太祖从之,遂将孙权书信射入城中。
「忠侯与守卒得书,知东吴将袭关羽之后,樊城之围不日可解,于是士气大振,人人奋勇,决心死守,终得撑至徐晃援军抵达。
「此所谓,虽危而志不堕者,知援之将至也!
「而今呢?
「当年忠侯困守樊城,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尚且军心涣散,非知强援将至不能振作。
「如今把守河南、谷城的守将,谁能比肩忠侯?二城守卒虽众,却也远非忠侯麾下精锐!
「蜀寇、乱匪兵锋正锐,蒯乡道半日而溃,河南、谷城镇将守卒能不惊恐?能不日夜翘首东望,盼洛阳援军来救?
「自魏延北寇、乱匪四起以来,我大魏一不能堪平匪乱,二不能退走魏延。
「广成关一月不救,失陷于蜀寇乱匪之手!
「将士闻之,皆言大魏将亡矣!
「如今蒯乡半日而溃,固知我大魏军心已不堪用!
「倘若魏延果如其言,五日后进围河南,而洛阳仍旧不发一兵一卒往救,谁还敢为大魏死命!
「既然大魏弃我,我又何必为大魏效死?!
「人心一散,则万事皆休矣!
「到那时,魏延兵临河南,根本不必强攻!
「只需遣人劝降,许以荣禄,便会有我大魏将士开门揖盗!
「此中利害,还请诸公三思!」
杨暨也委实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明明几个月前还在争论是否要取江陵,如今竟好似大魏马上就要完蛋了一般!
他继续质问一般道:「河南若失,谷城孤立无援,又能撑几日?
「谷城若失,函谷关便孤悬在外与洛阳彻底隔绝!
「守关将士见两关两城先后失陷而洛阳坐视不救,能不寒心?
「函谷关一旦也失守,则陕县、弘农、潼关、河东被蜀寇一东一西夹在其中,安有幸理?
「我大魏虽有洛阳,却怕是又要再起迁都之议了!」
「杨公莫不是在危言耸听!」始终坚持聚兵洛阳,固守却敌的司隶校尉崔林摇头不止。
「函谷关何其险要!
「当年隗嚣割据陇右,其将王元有言,『请以一丸泥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
「纵使河南、谷城俱陷,背后还有伊阙、大谷、辕、洛阳,还有我王师十万,蜀寇安敢深入崤函!这与送死何异?!」
中领军杨暨依旧不以为然,用力切齿摇头:「崔公啊崔公。
「此言不过是王元替隗嚣壮声势的夸大之言而已,其人最后连陇山都未尝下,所言岂能当真?!」
言罢他环顾众人一圈,复又道:「诸公。
「魏延攻破陆浑时,我等不救,说魏延必粮尽而走。
「魏延攻破广成时,我等不救,说魏延必粮尽而走。
「可到了现在,魏延非但未走,声势反而越发壮大!反倒是我大魏将士见贼则走!
「待魏延当真攻破河南、谷城,封锁函谷,毋须攻关!
「诸葛亮只须自关中再遣精锐之师两万东来,截断崤函,则崤函以西之地不战而亡矣!
「」
「那杨公以为如何?」曹洪盯著慷慨陈词的杨暨反问起来,他已经很老了,论战场经验,整个天下都很难找到比他更多的人了,所谓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
「出兵去救?然后落入魏延围城击援的陷阱里?
「好,就算前去送死,派谁去?带多少兵?谁能负责?」
杨暨一时也是语塞。
谁都看得出,魏延就是围城打援之策,可难道还能不救吗?至于谁能负责——
曹洪不由轻轻叹了一气,片刻后又强自振作起来:「老夫活了七十多岁,随太祖征战三十余年,才能虽为下乘,但终究久在疆场,晓得一些道理。
「今洛阳诸军势衰气弱,而贼虏势强气盛。
「洛阳诸军,虽言有十万众,其实能动者不足五万,堪战者至多不过三四万。
「余者散布函谷、大谷、辕、伊阙、河南、谷城——虽是不得已,却已是犯了兵家大忌。
「但敢再分兵赴河南支援,便如送死,任敌各个击破而已!」
这便是洛阳如今的困境了,兵众听起来似乎挺多,洛阳八关听起来虽然坚固,可处处都要布兵,于是处处都是破绽。
所以曹洪、崔林、司马芝这些人一直都认为不应再分兵在外,而应聚兵洛阳。
钟繇、陈群、杨暨这些主张分兵之人,则是以为洛阳地狭,各地各关都能互为掎角。
但蒯乡道半日而破,什么掎角之势都成了笑话,就连最近的河南都来不及救援,刚刚整备出兵,就被前头的溃兵冲回城里去了。
无怪乎洛阳大震,人心惶惶。
曹洪见众人不语,便继续道:「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
「我洛阳之军守住,便是正。
「吕子展、满伯宁、王彦云三者便是奇。
「安有正兵轻举妄动,主动暴露破绽于敌前之理?
「陛下未尝有旨,便都静观其变罢!」
曹洪差点被曹丕斩首,最终靠卞太后求情才贬为庶人,离开了核心圈子好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斩钉截铁地说话了,看了一圈周围众臣神色后,才又添了一句:「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这些话,诸公虽不知兵,却也都应该听过。」
司马芝也是幽幽一叹,旋即神色郑重地附和:「后将军所言是也,固守洛阳,先为不可胜。」
司隶校尉崔林亦道:「谷城、河南二城若守得住,自然最好,守不住亦无妨,不论如何洛阳绝不能动,一动,一败,便彻底暴露了我洛阳之虚实,彻底给了魏延凯觎洛阳之机。
「四方重将,家属尽在洛阳,谁敢拿洛阳来赌?」
杨暨、陈群、钟繇、司马孚等主张分兵于洛阳以外的人不由全都对视几眼,所有人都从另外几人眼中看到了种种无奈。
他们何尝不知,洛阳不能有失,可眼睁睁看著河南、谷城诸县数万将士被魏延逐个击破而不出援,难道就是对的?
一念至此,这几人又都颓然。
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们也觉得河南、谷城这两座城竟会被魏延一击而破了?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连他们也觉得吕昭、满宠这些镇将也未必能破走魏延了?
关键是,京畿乱民数万,断绝道路,吕昭尚可弃乱民而西进,满宠就是想来也没法来的。
谁也不知道,吕昭会不会在满宠难至的时间段里,又被魏延击破。一旦如此,那就当真完了,谁敢说洛阳一定能顶住魏延?谁敢说乱民不会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从颍川一直向东蔓延,蔓延到青徐兖豫?
就在汉军放完话,说要五日后进攻河南的第二日凌晨,魏延突然于中军擂鼓聚将:「天明进攻谷城,迫近函谷!」
>
(https://www.shubada.com/98544/1111093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