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邀请函!
「什么事?」
「他不知道我们会自己去。」
迈尔斯把眼镜摘下来,在衬衫下摆上擦了一下。
衬衫下摆今天没有机油印也没有咖啡渍——他早上刚换的衬衫,深蓝色的,左胸口袋上印著白色的FBI三个字母。
擦完镜片之后他把眼镜戴回去,推了一下鼻托,这一次推得比较准,推到了鼻梁正中央,眼镜不歪了。
他看著林恩,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犹豫,是那种你认识一个人很久、知道他说「自己去」是什么意思、也做好了跟他一起去的准备之后,在确认出发时间之前会有的那个瞬间的眼神。
「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从休斯顿飞纽瓦克,纽瓦克转特拉维夫。
以色列的入境审查对外国执法人员很敏感——我们不能以FBI探员的身份入境。
桑切斯透过他在国务院的老战友弄了两份临时护照和签证,身份是国际体育安全咨询公司的安保专家,受以色列足协邀请去做世界杯场馆安保经验交流。
以色列足协的邀请函是真的——桑切斯的老战友在国务院体育外交办公室有人,他们把我们的名字塞进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交流专案的参与者名单里。
到了特拉维夫之后,以色列警方的国际调查处不会知道我们入境——至少在前四十八小时内不会。」
「本-大卫会知道。」
「他当然会知道。
他在美国境内都能实时监控我们的行动,到了他的地盘上,我们还没过海关他大概就已经收到讯息了。」林恩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放回餐盘,三明治的切面在空气里暴露太久,面包已经开始变干了,火鸡肉的边缘卷了起来,乳酪的颜色从淡黄变成了半透明的黄白色。
「但这正好。
如果他缩在洞里,我们找他。
如果他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就省了找他的时间。」
迈尔斯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凉掉的速溶咖啡有一种特别的酸味,不是咖啡豆本身的果酸,是那种速溶粉末在热水里溶解之后、随著温度下降逐渐释放出来的化学新增剂的酸味。
他喝完那口咖啡之后做了一个鬼脸,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又在资料夹封面上压了一个新的湿痕,和之前那个并排在一起,像两个互相重叠的淡褐色月蚀。
出发前的那一天,林恩去了绿洲酒吧。
不是去喝酒。
是去找玛丽安娜。
绿洲酒吧的木门在傍晚的阳光下还是那样——油漆在裂缝里变成了深棕色,门把手上的牌子翻到了「营业中」那一面,牌子被风吹歪了,斜斜地挂著。
他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铰链没有发出那声熟悉的生锈吱嘎声。
有人给铰链上了油。
很新的油,油的气味还残留在门框边的空气里,带著一股轻微的、矿物性的机油味,和酒吧里那种陈年啤酒渍与木屑混合的气味还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
玛丽安娜在吧台后面。
她正在擦杯子——一个高脚啤酒杯,杯身上印著已经褪了一半的墨西哥啤酒标志。
她擦杯子的动作很慢,不是偷懒那种慢,是那种脑子里在想别的事的时候、身体自动进入省电模式的慢。
吧台上那些客人留下的水渍和酒痕已经被擦过了,但擦得不干净,有几块干掉的圆形酒渍还在,在吧台木纹上留下了颜色比周围木头更深的痕迹。
她看到林恩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继续擦杯子。
「那扇门的铰链不响了。」林恩坐到吧台前面那张他最常坐的高脚凳上。
凳子的坐垫是人造革的,靠近缝线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的黄色海绵被很多人坐过之后压得又薄又硬。
「你上次走了之后就不响了。」玛丽安娜把擦好的杯子放在杯架上,又从水池里拿起另一个脏杯子。
这个杯子的杯口有一圈红色的唇膏印,她用拇指按著抹布在唇膏印上来回擦了好几次才擦掉。
「我让罗梅罗上了油。
他说那扇门的铰链从他爸开这家店的时候就在响,响了三十多年。
我说,三十多年够长了。
该停了。」
林恩看著她擦杯子。
她擦杯子的手势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握著杯身用力转,现在是用手指捏著杯脚轻轻地旋。
杯子在她手里转得慢,酒吧后面那台老电视正在播今天的第二场世界杯小组赛,解说的声音从她身后的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墙里面说话。
「莫雷诺不会再回来了。」林恩说。
「我知道。」玛丽安娜把手里那个杯子对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照了一下,检查有没有残留的水痕。
吊灯是老式的蒂凡尼玻璃灯罩,彩色玻璃拼成的花鸟图案把红黄蓝绿的光斑投在她脸上,在她左边颧骨上画了一小块蓝色的花瓣形状。
「那天晚上他在吧台前面坐了很久,喝了两杯龙舌兰——不是他平时喝的啤酒。
他喝龙舌兰的时候不加盐也不加柠檬,直接喝。
喝完第二杯之后他说他要出去办点事,可能会晚一点回来,让我不要等他下班。
他走出去的时候推门的动作很轻——我以前没注意过,但他确实推门很轻。
不像其他客人那样推开了就撒手让门自己弹回来。
他会扶著门,慢慢关上,不让铰链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玛丽安娜把杯子放回杯架,把手里的抹布叠了两下放在吧台的角落。
抹布是白色的,但洗了太多次,已经变成了灰色,上面有几块漂白剂也洗不掉的深色污渍,可能是咖啡,可能是红酒,可能是血——酒吧抹布上的污渍来源从来分不清楚。
「FBI来过这里。
两个人,穿西装的,不是德克萨斯口音,可能是华盛顿来的。
他们在店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翻了他的东西,问了我一些问题。
问的问题和你问的差不多——只不过他们用的是表。
你知道,就是那种探员对证人用的标准问询表,上面列了一二三四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有三个小问题,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地点或人名,他离开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异常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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