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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神奇之家!


我回答了全部问题。

    每一个都答了。

    答完之后那个年纪大一点的探员把笔收起来,对我说,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别的,打这个电话。

    他把名片放在吧台上,放的位置正好是你现在放手肘的那个位置。

    然后他们走了。」

    「你没有打那个电话。」

    玛丽安娜看著林恩。

    蒂凡尼吊灯的彩色光斑在她的眼睛里缓缓移动著,从蓝色的花瓣变成了绿色的叶子。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和卡斯楚不一样——不是同一种深棕。

    卡斯楚的深棕里有浅褐色的环纹,玛丽安娜的没有。

    她的深棕色是均匀的,纯粹的,像一杯什么都没加的浓缩咖啡。

    「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他们的。」她说,「也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在这里的任务是什么?」

    「他只说他需要一份工作。

    需要一个能用现金支付的地方。

    需要一个不会问太多问题的老板。

    罗梅罗符合全部条件。

    所以他在这里干活。」

    「干活之外呢?你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没有提到过任何——任何他觉得不对劲的事情?任何让他犹豫的事情?任何让他想要放弃的事情?」

    玛丽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不是莫雷诺那个。

    是一个很便宜的塑胶打火机,上面印著绿洲酒吧的标识,侧面透明的小窗里能看到还剩大概三分之一的打火机油。

    她用拇指按住打火机的滚轮,按了三下才打出火苗。

    火苗很小,在酒吧的空调风里抖了一下,差点灭掉。

    她没有点烟——她只是把火点著了,看著火苗在她拇指前面跳,然后松开手指,让火灭掉。

    然后再点,再看它灭掉。  

    反复了四次。

    第五次她没有再点。

    「有一天晚上,大概是他走之前三四天。

    那天客人很少,大概就三四个人。

    他在角落里擦那张最差的桌子——柱子上那些褪色贴纸旁边那张,你知道的。

    我去给他送一碟炸薯条,是厨房做多了,我拿给他吃。

    他接过薯条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

    不是对我说。

    是自言自语的。

    他说——『如果这件事成了,他们每个人都会后悔。

    每个人。

    』他用了西语里的『全部』——不是指几个人的『全部』,是指所有人的那个『全部』。

    我当时问他,什么事成了?他抬头看著我,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然后他说——没什么,薯条凉了。」

    「他说『他们每个人』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玛丽安娜把打火机放回围裙口袋里。

    口袋的布料被打火机撑出了一个很小的凸起,凸起的边缘磨得发亮,是打火机在口袋里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是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认命。

    你知道认命的人是什么样的吗?他们不挣扎,不反抗,不给自己找借口,不跟任何人解释。

    他们只是继续做手里的事——他那时候手里就是在擦桌子——然后他们偶尔会把心里的话不小心说出来一句。

    就一句。

    说完之后继续做手里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干净的烟灰缸放在林恩面前,虽然林恩不抽烟。

    「莫雷诺知道自己会被抓。

    那天晚上他在吧台喝那两杯龙舌兰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

    所以他才推门那么轻。

    不是怕吵到别人。

    是不想让自己听到自己离开的声音。」

    林恩把吧台上那张隐形的名片——那个探员放名片的位置——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吧台的木纹上有一小片被酒精擦过太多次而褪了色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浅,边缘不规则,像是木头自己长了一块永远好不了的疤。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现金放在吧台上,付了他没有点的咖啡的钱。

    「玛丽安娜。

    那扇门的铰链——你让罗梅罗上的什么油?」

    「三合一润滑油。

    罗梅罗说是他工具箱里放了十五年没用过的那瓶。

    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瓶油在工具箱里放了十五年,搬家三次都没扔掉,前天突然就想起来了。」她看著林恩,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种理解了某件事但说不出来的时候,嘴角自己做的动作。

    「你觉得他留著那瓶油十五年,是为了今天吗?」

    「我觉得他留著那瓶油十五年,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一扇响的门有什么不好。」林恩推开那扇不再响的门走了出去。

    去特拉维夫的航班从纽瓦克起飞,波音787的引擎在夜空中发出持续的、低频的嗡鸣。

    飞机上坐满了人——有带著婴儿的年轻夫妻,婴儿在起飞的时候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睡了;有穿著西装的商务人士,从头到尾都在用膝上型电脑打字,萤幕上密密麻麻的希伯来文林恩一个字都看不懂;有一群穿著统一红色T恤的旅行团,T恤背后印著「圣城之旅」的英文字样。

    林恩和迈尔斯坐在经济舱靠后段的位置,座位之间的扶手被磨得露出了下面的灰色塑胶,安全带扣上刻著航空公司的标志,标志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

    迈尔斯在起飞后一小时就睡著了,头歪在靠窗的一侧,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声在飞机引擎的噪音里轻得几乎听不到。

    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小桌板上,镜片上有一枚他的指纹,在头顶阅读灯的光照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林恩没有睡。

    他把椅背调到最大限度——大概往后倾斜了十五度——然后看著面前小桌板上的萤幕。

    萤幕上显示著飞行路线图,一条白色的虚线从北美大陆的东海岸横跨大西洋,经过了亚速尔群岛,经过了直布罗陀海峡,穿过了地中海,终点是特拉维夫本-古里安国际机场旁边一个闪著蓝色光点的标记。

    虚线旁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剩余飞行时间:四小时二十三分。

    他看了一会儿,把萤幕关了。

    小桌板的边缘有一圈橡胶防滑条,防滑条被人用原子笔画了几个看不清楚的字,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画的是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神奇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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