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不可抗力!
这意味著如果有人在比赛前就知道冷门会输——不是透过操控,而是透过分析——他知道阿根廷确实会赢,墨西哥确实会赢,巴西确实会赢——那么他不需要操控比赛就能赚钱。
他只需要比别人更早知道比赛结果。」
「这说不通。
没有人能提前知道比赛结果。」
「有人能。」林恩转过身,面对著房间里所有人。
投影仪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打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眼睛里的两个光点,很小,很亮,像是幕布上那个红色虚线圈被缩小了几十倍之后反射进了他的瞳孔里。
「一个能提前进入体育场的人。
一个能在球队更衣室里待上足够长时间的人。
一个能接触到球队内部资讯的人——不是战术资讯,是身体资讯。
球员的身体状态。
谁的旧伤复发了,谁在赛前失眠了,谁的肌肉疲劳指数超过了安全线。
这些资讯在比赛开始前几个小时是绝对保密的。
但如果有人能进入更衣室——不是以攻击者的身份,而是以工作人员、清洁工、志愿者的身份——他就能拿到这些资讯。
拿到这些资讯,他就能在博彩市场关闭投注之前,比别人更准确地判断出比赛的走向。」
迈尔斯从窗边走过来,步子很快,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连续的、节奏均匀的声响。
「所以我们回到了原点——那些照片。
四个体育场的踩点照片。
出入口,安保岗亭,换班时间表。
莫雷诺以为他在踩点攻击位置。
但他踩的其实是渗透路线。
上家不是要他进去放毒气。
上家是要自己的人进去——以志愿者的身份,以临时工的身份——进到球队的区域,观察球员的状态,然后把资讯传出来。」
「那四场比赛的冷门投注呢?」桑切斯问,「如果上家的目的是透过渗透获取资讯然后精准下注——他为什么要押冷门?他应该押热门才对。
阿根廷赢的赔率低,但他知道阿根廷一定会赢,他可以在低赔率上下重注,虽然赚得少但稳赚不赔。
为什么要把八百万押在明知会输的方向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石头本身不大,但它激起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到了每个人脑子里的某个角落,然后被弹回来,从不同的方向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谁都不太确定该怎么解开的结。
林恩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投影仪的光照在他后背上,把他衬衫上那道被铁丝网挂出的三厘米口子照得清清楚楚。
口子的边缘已经起毛了,几根白色的线头从深蓝色的布料里伸出来,在投影仪的光束里飘著很细很短的影子。
「因为——」林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而不是对会议室里的六个人,「因为他押的不是比赛结果。
他押的是我们。」
「押我们?」桑切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嘴里嚼著这三个字,试图嚼出它们真正的味道。
「他押我们会在比赛开始前抓到莫雷诺。
他押我们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世界杯安保上。
他押我们会按照他设计的时间线一步一步走。
他也押了冷门——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冷门全输了这个事实之后,花更多的时间去查冷门为什么会输。
我们每在他设计的谜题上多花一个小时,他真正的操作就多一个小时的视窗期。」
卡斯楚突然从电脑前站起来。
椅子被她往后推的时候撞到了墙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手里拿著一张刚从膝上型电脑旁边的便携印表机里吐出来的纸,纸上的油墨还没完全干,在她手指捏著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很淡的指纹。
「找到了。」她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半个音阶,不是激动——是一个人在资料海洋里捞到了那根针的时候,那种努力压制但还是会从声带缝隙里漏出来的确定感。
「加勒比阳光发展基金在美国的关连帐户。
开在迈阿密的一家私人银行。
帐户在过去六个月里只有三笔交易。
三笔都是转入——每笔金额相同,七位数。」
「三笔七位数?」桑切斯问。
「不——每笔七位数。
三笔加起来,两千一百万美金。
转入时间分别是——」卡斯楚看著纸上自己列印出来的资料,眼睛在数字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花眼,「第一笔,四个月前,世界杯倒计时一百天。
第二笔,三天前,莫雷诺在绿洲酒吧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晚上。
第三笔——」她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她没去推,「今天下午四点零三分。」
今天下午四点零三分,林恩的探险者刚刚开进营地的停车场。
「这些钱现在在哪里?」林恩问。
「三笔转入之后,立刻转出。
全部转到了同一个地方——一个在直布罗陀注册的对冲基金。
基金的名字叫『海神资本』。
这个基金有一个公开的、合法的投资策略说明书——专门做体育产业相关的金融衍生品。
赞助合同、转播权、球员转会、赛事保险——所有和体育产业相关的金融产品,他们都在做。
其中有一个细分业务——」她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在经过老花镜镜片的时候在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然后立刻消散了,「体育赛事取消险的对冲产品。
简单说就是——如果一场大型体育赛事因为不可抗力取消或延期,买了这个产品的投资者能获得巨额赔付。」
桑切斯把手里那个空矿泉水瓶捏扁了。
塑胶瓶在他手心里发出一连串被碾压的声响,先是瓶身瘪下去,然后是瓶颈塌下来,最后瓶盖崩开了,弹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
没有人去看那个瓶盖。
「他们不是要操控比赛结果。」桑切斯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撒哈拉沙漠里说了三天话没喝过一口水,「他们是要取消比赛。」
卡斯楚的话落在会议桌上之后,房间里出现了大约四秒钟的绝对安静。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想事情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结论、但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它说出来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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